新修订的《北京市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规定》将于11月15日正式施行,京津冀低空产业迁移就此按下“加速键”。
9月20日零时起,以北京为中心、半径300公里的首都及周边地区禁飞区正式启用;11月15日,北京无人机新规全面升级,北京全域升级为“禁飞、禁存、禁携”区。业内人士分析,随着空域政策的不断升级,京津冀低空经济企业集体站上“进退路口”,一场精准化“产业大迁移”就此悄然展开,全国低空经济版图也随之加速重构。
政策收紧:首都空域进入“全域管控”时代
《中国企业报》调研组了解到,今年3月27日,北京市第十六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表决通过的《北京市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规定》,对无人驾驶航空器的飞行和销售、运输、存储等作出规范,并于2026年5月1日起实施。规定北京市行政区域全域为无人驾驶航空器管制空域,无人驾驶航空器所有室外飞行活动均需提出申请,未经批准不得实施飞行活动。
新修订的《北京市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规定》(以下简称“新版规定”)进一步加码,监管规则从“严管+可申请”进一步收紧为“全域禁飞、禁存、禁携”。新版规定明确,北京行政区域全域为无人驾驶航空器管制空域,禁止持有、存放无人驾驶航空器及其核心部件,禁止运输、携带其进入北京市行政区域,线上线下均不得向在京单位、个人销售和出租。
另据《中国民航报》等媒体报道,9月20日正式启用的“首都禁飞区”覆盖6省份,包括京津全域,以及冀晋蒙鲁部分区域,管制自地面至无限高、全天24小时实施,除民航航班、应急救援、公务飞行等特许场景外,各类低空飞行活动均纳入严格管控。
业内人士指出,这意味着管控从“飞行环节”前推到“产、销、运、存”全链条。
产业层面,低空经济正沿着“研发—设计—软件—地面试验”与“总部—仓储—试飞—运营”两条线完成地理切分,演化为“研发中心+圈外试飞取证基地”的双点协作模式。
国家发展改革委数据显示,2026年低空经济市场规模预计突破1万亿元;截至2025年底,全国注册无人机达328.7万架,同比增长51%,全年累计飞行4530万小时,同比增长近70%。
承接版图初成之际,这场迁移的深层意义也逐步清晰。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明确提出“在确保安全前提下,推动低空经济、商业航天健康有序发展”。
产业链分层:“可飞性”重塑选址逻辑
《中国企业报》调研组发现,禁飞区并非“一刀切”。按“是否同时需要空域与实体设备在本地”的标准,低空产业链可划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强空域依赖环节,面临刚性外迁。整机总装与出厂试飞、型号取证试飞、低空运营、飞行培训等对可飞空域有刚性需求的,外迁或布局备份基地已成理性选择。第二梯队是跟随调整环节。总装线本身不依赖空域,交付试飞可安排在外场完成,但核心部件仓储将随下游客户外移,复材批产、动力电池与电驱上机验证等环节亦将跟随迁移。第三梯队是非空域依赖环节。总体设计、机载软件、芯片与航电器件、地面试验验证基本不依赖空域,布局由人才、科研与资本密度决定,恰恰构成北京“留得住”的产业基本盘。
据航空产业网统计,北京市无人机企业超300家,其中制造环节占比过半。据行业分析,约百家制造企业将受直接影响,涵盖整机、核心部件、机载系统等领域。与此同时,专业试飞验证与检测认证机构、低空场景服务与实训运营企业同样受冲击——前者真机试验、适航验证全面“停摆”,后者飞行作业、真机教学被直接切断。三类主体覆盖制造、试飞、应用全链条,构成京津冀低空经济产业的主体底盘。
业内人士指出,产业主体一旦确定“走出去”,落地去向则取决于全新的选址逻辑。本轮外迁企业选址要素的排序已十分清晰:可飞性、配套密度以及政策补贴。
空域资源的可获得性被置于首位,企业需要便捷申请到常态化飞行空域,并青睐平原、丘陵、城郊等多元地形。产业配套紧随其后,就近获取零部件、复材、动力系统等资源,可实现“落地即投产、投产即协同”。政策与人才协同同样关键——除落地奖励、厂房租金减免、研发补贴之外,能否承接北京研发人员跨城通勤、解决随迁子女教育等“软配套”,往往比单纯税收优惠更具吸引力。多数企业倾向“北京总部研发、异地试验生产”的梯度分工模式,保留品牌、研发、融资等核心功能在京,将试飞、生产、实训、作业环节外迁。
承接版图:多地构建低空产业集群承载区
承接地的竞争,本质上是空域资源供给能力的竞争。《中国企业报》调研组梳理相关资料发现,目前产业转移承接版图正形成三个层次。
首先是京津冀区域内的就近承接。10月12日,北京天隼创翼科技有限公司首批设备进场河北邯郸临漳县,成为首都禁飞区政策实施以来首家完成落地的北京低空经济转移企业,项目涵盖“华北区域总部+总装制造+试飞测试+运维培训+场景运营”五大板块,预计年产垂起固定翼无人机300架。此外,河北怀来已吸引21家北京无人机企业入驻,京张高铁通车后从北京城区到怀来通勤仅需半小时;天津宁河区建成京津冀首个低空安全技术产业聚集区,累计落地低空企业61家,全年产值将超1.67亿元。
其次是空域资源富集区。河北石家庄栾城区获批华北地区最大无人机试飞空域,面积约600平方公里、使用高度覆盖4000米以下;江西赣州南康区获批4.4万平方公里、真高300米以下无人机空域,建成国内首座工业级无人机风洞实验室,累计检测服务超4500小时。
第三是产业生态成熟区。山东滨州大高航空高新产业园以通航服务与人才培训为特色,吸引中国商飞、万丰集团等10余家企业入驻,初步形成“研发设计—核心部件—整机制造—培训服务”全链条发展模式;成都崇州拥有连片协同空域超580平方公里、净高300米以下“即报即飞”;自贡航空产业园以“双机场”“双跑道”优势,前三季度引进低空经济产业项目13个;西安西咸新区无人机试飞基地入驻率100%,全年安全试飞5488公里、服务企业164家;重庆梁平构建全链条产业体系。此外,放眼全国,长三角地区依托超三成低空产业资源承接高端科创环节,广东以57%的适飞空域占比和20.6%的全国产业资源份额承接规模化产能,梯度转移格局加速成型。
安全是底线,不是对立面。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北京出台的相关政策具有特殊性,不具备全国推广条件,此次新版规定堪称“史上最严格的无人机管理措施”,在其他城市很难复制;北京全域禁飞由其特殊的城市定位决定,从全国整体态势来看,低空经济产业依然保持放开发展的态势。
一批头部低空经济企业已经率先完成跨区域布局:卓翼智能采用“北京研发、河北制造”的分工模式,航景创新、云圣智能或多点布局或落户天津,“注册留京、产能外移”正成为理性选择。
业内人士指出,这场迁移并非产业流失,而是低空经济走向“区域协同、梯度布局”的关键一步:研发总部留京、生产试验外迁,安全管控与产业发展双向共赢。
作者:石岩
编辑:米果
审核:江金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