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1日,巴基斯坦总统扎尔达里一口气批准了两套宪法机制,在开伯尔-普什图省同时启动紧急状态和省督接管治理。执掌该省的正义运动党政府就此终结,37岁的省首席部长阿夫里迪在决议公布后数小时就被拘留带走。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政治博弈,这是联邦政府对反对党最后一块制度阵地发起的正面强攻。
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总统签署的文件没有启用第233条,那条可以暂停公民基本权利。伊斯兰堡留了余地,说明这套组合拳打的是“治理”名义,不是戒严。但留余地归留余地,37岁的民选省长被带走,省会白沙瓦道路封锁,通信受限,军队获准协助维持秩序,这套动作的力度一点都不温柔。
表面上的理由是开普省安全形势恶化,省政府“刻意脱离反恐斗争”。这个指控不是空穴来风。
一份官方报告显示,2024年3月到2026年9月,开普省恐怖袭击事件增加了195%,警察缺编九千余人,反恐部门装备长期短缺。在阿夫里迪任期内,开普省共记录了3767起恐怖袭击事件,造成1149人死亡、2595人受伤,其中550名安全部队和执法人员殉职,599名平民遇难。联邦方面认定,开普省政府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反恐。
但最尖锐的质疑来自反对党联盟,同样治安恶化的俾路支省,联邦为什么不采取同样措施。俾路支省的首席部长是执政联盟人民党的人,开普省的首席部长则来自反对党。PTI主席巴里斯·戈哈尔直接放话:如果局势确实糟糕,那俾路支省也该同样处理。
所谓“存在恐怖主义”,本身撑不起接管的宪法门槛。联邦必须证明原有宪政机制已经无力运转,而俾路支省这个对照组让联邦很难自圆其说。
其实正义运动党这场败局不全是被夺走的,相当一部分是自己送掉的。
该党长期同时扮演两个角色,一边是对抗性反对党,一边是地方治理者,两种角色互相消耗。联邦政府与正义运动党10月初进行了两轮谈判,围绕伊姆兰·汗的探视、医疗安排及反恐合作。谈了两天,最后关头阿夫里迪拒绝达成共识,谈判直接崩盘。紧接着他就带着支持者发起长途游行,宣布向伊斯兰堡进军。
更致命的错位在党内,让承担对抗代价最小的群体,在妥协条件上拥有最大话语权。海外侨民维持了国际曝光,其中一部分人反对任何妥协,但他们不必像国内党员及其家属那样直面国家机器。加上领袖伊姆兰·汗自2023年8月入狱至今缺席,健康状况持续恶化,右眼视力大幅下降,派系裂痕加深。党内唯一被广泛认同的策略,仍是伊姆兰·汗自由时期那套诞生于完全不同环境的路线。
接管第二天,省督昆迪在白沙瓦开了一场信息量很大的发布会,核心只有一句:“本省政策如今将由伊斯兰堡制定,而非喀布尔。”
这句话一语双关。表面上宣告收回了正义运动党“优先与阿富汗塔利班对话”的路线,往深处看,它把一场内政接管重新定义成对阿博弈,为军事反恐扫清了话语障碍。
配套动作随即展开,12个紧急状态区县设立地区发展秘书处,内政部长向省警移交10辆装甲运兵车,省督下令警察薪资不得再居全国最低,烈士抚恤上调,烈士子女免费教育,承诺互联网一两天内恢复。内政部长在省级最高委员会会议上说:“执法人员还是这批人,人员没有变化,唯一的不同是,同一批人,将拿出不一样的成果。”
这句话,恰恰是这场接管最大的悖论所在。过去正义运动党同时扮演对抗者和治理者,两件事互相拆台,如今省督接管彻底改写了权责逻辑,省内每一次行政失灵、公共服务中断、安全漏洞,全部由联邦政府直接承担后果。
六个月后,联邦政府真能交出比前任更漂亮的成绩单吗。
开普省的问题根子不在谁当省长。巴塔利用阿富汗边境山区跨境袭击,部落区民众流离失所,警察拿着全国最低的薪水跟装备最精良的武装分子硬拼,这些矛盾积累十几年了。从2010年到2026年,联邦已向该省拨款超过8000亿卢比用于反恐和加强安全机构建设,可装备缺口依然触目惊心,现代武器、装甲车、监视设备、法医能力,样样短缺。
一纸紧急状态令改变不了地理,改变不了部落结构,也改变不了边境对面那个复杂的邻居。联邦接管意味着责任转移,但责任转移从来不等于问题解决。
按照宪法,总统主动宣布紧急状态须在十天内提交两院批准,省督接管须在两个月内获国会联席会议追认,总上限六个月。10月15日,国民议会已通过决议追认了这两项措施。追认程序本身就是新一轮政治博弈的战场,而六个月的倒计时,已经滴答作响。
对中国来说,巴基斯坦是铁杆朋友,可朋友家里起了火,最聪明的做法是站在门外看着,不进去添柴。开普省紧邻中巴陆路通道,是中巴经济走廊的关键一环,走廊累计落地投资已超259亿美元。地方政府的突然瘫痪和军队的全面接管,对在巴中资企业和工程人员意味着一个治安不确定期。外交部早已将开普省列为红色风险地区,提醒中国公民暂勿前往。中方的立场一以贯之,反恐是共同利益,但内政终究要巴基斯坦人自己去理。
白沙瓦的街道安静得出奇。可安静不是稳定,更多时候,安静只是下一轮风暴来临前的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