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买过各种配制酒,有些酒打着养生、强身健体的名号,宣称中老年人喝了可以快速恢复精力。
不少人喝完之后觉得身体发热,以为是配料表里的名贵药材起到了明显效果。
成都市食品安全部门近期通报的一起案件指出了事实真相:一些酒厂在生产过程中,把国家明令禁止添加的处方药西地那非倒进了酒缸里。
几毛钱成本的化学粉末兑上散装白酒,转手就卖到将近一百元。
这不是什么养生秘方,而是一场靠违法添加换取巨额利润的生意。
一、成本与暴利:几毛钱化工原料如何卖出近百元售价
我们可以把这门生意的账目算得非常清楚。在普通的酿酒原料市场上,小作坊采购的散装白酒,每斤的实际成本通常只要三到五元。
生产一瓶100多毫升或者200多毫升的小包装配制酒,白酒本身的成本只有几毛钱。
关键在于酒里添加的西地那非。
西地那非是一种化学合成粉末,如果在非法原料渠道进行大批量采购,每公斤的价格大约在几百元到1000元之间。
按照每公斤1000元来计算,每一克药粉的成本只有一块钱。而在实际生产配制酒的过程中,一瓶酒里面通常只需要加入几十毫克药粉。
折算下来,每瓶酒里添加的西地那非原料成本,实际上只有两毛钱到五毛钱左右。
再加上最普通的玻璃酒瓶、铝合金盖子,以及外包装上印制的人参、黄精或者牡蛎图案,整瓶酒的所有物料成本加在一起,通常不会超过3块钱到4块钱。
生产成本虽然极低,但是进入销售环节后,产品的价格却出现了成倍的增长。
在很多乡镇的小餐馆、大排档、路边杂货店以及批发市场里,这类配制酒通常被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地方。
一瓶125毫升的小酒,标价少则四五十元,多则七八十元,甚至有些直接卖到98元或者上百元。
从三四块钱的物料成本到近百元的终端售价,中间的毛利率可以达到数倍乃至数十倍。
正规的保健酒和配制酒做不到这种利润率,也做不到这种销售速度。
正规厂家如果使用人参、枸杞、鹿茸等中药材,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和提取,中药材的采购成本非常高,而且天然植物中的有效成分释放缓慢。
更重要的是,天然草药对人体的调节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消费者喝上一两次,身体不会出现极其强烈的直接变化。
违规生产的小酒厂为了追求产品的快速销路,选择了一条违法捷径。
他们不再花大钱去采购优质中药材,也不等待漫长的浸泡过程,而是把散装白酒倒进大塑料桶,直接把称好的西地那非粉末倒进去人工搅拌。
几个小时之后,这批酒就可以完成灌装并且贴上标签推向市场。
消费者只要喝下去,短时间内身体就会产生明显的生理反应,酒厂就可以借此向顾客证明自己的产品具有特殊的效果。
这种极高的毛利空间,支撑起了庞大的流通渠道。
酒厂为了让小餐馆和烟酒店愿意主动摆放和推荐这些酒,把绝大部分利润让给了中间的经销商和零售店主。
一瓶卖到九十多元的酒,酒厂给小店的供货价可能只有二三十元,店主每卖出一瓶就能当场赚到六七十元纯利润。
比起销售普通名牌白酒每瓶几元钱的微薄利润,很多终端小店在金钱利益的推动下,愿意主动把这类酒推销给进店吃饭的中老年顾客。整个链条上的各个环节,都在依靠这种违法添加获取高额利润。
二、健康风险:化学药物与酒精共同作用产生的身体伤害
很多购买和饮用这种酒的消费者,完全不知道自己喝进去的是一种受到严格管制的化学药品。
西地那非在医学分类上属于处方药,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男性勃起功能障碍等特定病症。
因为这种药物对人体心血管系统有直接影响,所以在正规的医疗机构里,医生给病人开具这种药物之前,必须详细询问病人的既往病史,确认病人的心脏功能和血管状况,并且明确规定单次使用的最大安全剂量。
将西地那非直接加入酒精饮料中,会产生非常严重的生理安全隐患。
酒精本身就具有促进血液循环和扩张体表血管的作用,人在饮酒之后,心率会自然加快,血液流动速度也会上升。
西地那非的作用机制,则是通过抑制人体内的特定酶类,促使血管平滑肌放松,从而扩张血管。
当一个人把含有西地那非的白酒喝进胃里之后,化学药物和酒精会在消化道内同时被身体吸收。
这两种物质同时在心血管系统内发挥作用,扩张血管的效应会叠加在一起。
这种叠加会引起人体血压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下降。
如果一个人身体健康、血管机能正常,突然的大幅降压可能会引发头痛、恶心、视力模糊或者暂时性的心慌。
这类配制酒的主要消费人群是中老年男性。
在这个年龄段中,相当多的人本身就患有动脉硬化、高血压、冠心病或者其他脑血管病变。
当他们的血管受到酒精和西地那非的双重刺激而剧烈扩张时,心脏的冠状动脉容易出现供血不足,脑部的血液灌注量也会骤然降低。
在严重的情况下,这会导致心律失常、心肌梗死,甚至是急性脑出血和猝死。
国内外医学期刊上,记录了多起中老年人因为饮用非法添加药物的配制酒而发生生命危险的急救案例。
不仅如此,小酒厂在生产过程中完全无法控制药物添加的剂量。
制药企业生产药片需要符合严格的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每一片药剂的有效成分都要精确到毫克,误差有极为严密的工业控制标准。
而在农村或者城乡接合部的小作坊里,工人们配置药酒使用的是普通电子秤甚至直接用塑料小勺估算重量,倒进几百斤装的大酒桶里手工搅拌。
由于缺乏专业的均质乳化工艺,药粉在酒水中的分布极不均匀,很多化学药粉甚至会直接沉淀在酒桶或者酒瓶的底部。
这就导致同一批次生产出来的配制酒,有的瓶子里药物含量极少,有的瓶子里西地那非的含量却高得惊人。
有些案件检验数据显示,个别瓶装酒里的药物含量相当于医院处方规定单次最大用量的两倍以上。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半斤这种酒,相当于瞬间超量摄入了处方药。
很多中老年人在喝完这种酒之后,感到脸颊发热、呼吸变粗、心跳加快,心里以为这是中药补气活血见效的表现。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什么体质得到调养的反应,而是心血管系统受到强效药物和酒精强烈冲击之后的病理表现。
三、法律追责:从行政处罚到追究刑事责任的严格整顿
在早些年间,针对在食品和酒类中添加西地那非的行为,相关的查处手段和法律责任界定还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当时一些执法部门主要依据普通的产品质量问题或者虚假宣传进行处理,对涉事作坊的处罚往往局限在没收未销售的产品以及开出几万元的行政罚款。
由于违法生产这种配制酒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区区几万元的罚款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制约。
很多涉案人员在被查处之后,把旧机器变卖或者直接搬迁到另一个偏僻的乡镇,换一个商标和产品名称,重新进购原料药继续开工生产,形成屡罚屡犯的局面。
这种违法成本远低于违法收益的状况在近几年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多个部门,将西地那非以及结构相近的拉非类衍生化学物质,正式列入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单之中。
这项举措在法律层面上明确了西地那非在食品工业中的非法属性,不再留有任何模糊地带。
与此同时,司法机关对这类行为的定性直接上升到了刑事层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在食品生产经营过程中添加非食用物质或者明令禁止添加的处方药物,直接适用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按照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追究刑事责任。
这意味着执法机关只要在配制酒中检出西地那非成分,案件就会直接由行政执法转入刑事司法程序。
各地公安机关与市场监管部门组建了常态化的联动协作机制。
以成都市黄金堰酒厂的案件为例,相关部门不仅对企业开出了高达252万元的行政罚款,直接没收所有违法所得和设备,还依法对涉案责任人展开深入调查。
在全国范围内审结的同类特大案件中,主要组织者和具体负责技术勾兑的生产人员,被人民法院判处五年以上甚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涉案人员的个人财产也被依法追缴和没收。
除了对源头生产工厂进行刑事打击,针对下沉流通市场的清理行动也在全国各地全面展开。
各级基层市场监管人员对农贸集市、乡镇饭店、公路沿线的休息区以及各类烟酒专卖店进行了多轮拉网式排查。
通过便携式快速检测仪器和定期的实验室抽样检测,凡是来源不明、成分可疑的配制酒都会被当场查扣下架,销售这些酒品的终端商家也需要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
整个消费市场对健康的理解也在逐步回归客观与理性。
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意识到,酒精饮料属于休闲消费品,根本不具备治疗身体疾病或者替代药物的功能,面对宣称能迅速见效的所谓滋补酒品,大家的心态变得更加审慎。
依靠违法添加化学成分来谋取暴利的经营模式,在严密的法律监管和清晰的医学常识面前,正在被彻底瓦解。
正规守法的酒类企业赢得了更加公平的市场环境,整个配制酒行业也开始告别乱象,走上安全、合规和可持续发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