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月子里的第十二天,我半夜起来冲奶粉,看见沈博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大儿子誉承。
誉承刚喝完奶,嘴角还沾着一道白沫。沈博扯了张纸巾,一点一点给他擦,手轻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旁边小床里,小儿子誉晨已经哼唧了好一阵。
我两手都占着,只能开口:"你先把誉晨抱一下,奶粉马上冲好。"
沈博低着头逗誉承,像没听见。
我又叫了一声。
他才慢慢抬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他没哭呢。"
话刚落,誉晨哇地哭出来,哭声又尖又长。
沈博皱了皱眉,还是一动没动。
我搁下奶瓶,弯腰把誉晨抱起来。他哭得满脸涨红,两只小手在我睡衣上乱抓。我剖宫产才十二天,腰刚一弯,刀口像有人拿钝器往里顶,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沈博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慢点。"
就这三个字,再没了。
我抱着誉晨,心里涌上来一个念头,又快又凉——
他为什么,从来只肯抱大儿子?
01
我叫苏晚晴,今年三十一岁。
认识沈博那年,我刚从一家小广告公司辞职,正在家里备考一个设计资格证。我妈替我相亲,对方条件不差,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区域经理,收入稳定,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
见面那天,沈博穿了件藏蓝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我问他以后打算在哪安家,他说在哪不重要,关键是两个人要住得舒服。
我妈坐在旁边,听完这句话眼睛都亮了。
我们认识了八个月,领了证。
婚后头两年,过得还算平顺。沈博不是那种嘘寒问暖的男人,但他不赌不喝酒,每个月工资卡准时交给我,逢年过节该买的礼一样没少。我妈说,这种男人是真靠谱,比那些嘴甜的强。
我备考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给我倒水,把台灯调到最亮,然后自己坐到客厅去看电视,音量开得很低,怕吵我。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嫁给他,不亏。
婚后第三年,我查出怀孕,产检时医生说是三胞胎,全家人都懵了整整一周。
我婆婆第一个回过神来,当天晚上就拎着两袋子补品进了门,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说了好几遍:"晚晴啊,你这是给我们沈家送来福气了,三个,三个啊。"
沈博那天晚上话很少,坐在沙发上看着B超单,手指搭在膝盖上,半天才说了一句:"三个压力有点大。"
我问他:"是不是不高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高兴,就是得想想怎么安排。"
我没再问。
孕期比我想象的难熬得多。到了七个月肚子大得坐不下去,只能半躺着,脚踝肿得穿不进鞋,睡觉翻身都要沈博帮着撑。
有一回半夜我腿抽筋,疼得大叫,沈博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两只手使劲给我揉小腿,揉了二十分钟,额头上都出了汗。
等抽筋缓了,他靠着床头,喘了口气,说:"你以后别忍着,痛就叫我。"
我盯着天花板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在我肚子里住了三十五周,最后以剖宫产的方式出来。
手术室里,我被推进去之前,沈博在走廊里握了一下我的手,说:"快去快回。"
我笑了一下:"哪有快回的。"
他松开手,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跟着推床的方向走,一直没移开。
手术做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孩子出来的时候都哭了,护士说全部正常,体重都在范围内。
后来沈博告诉我,他在走廊等的时候,护士出来通知他结果,他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然后坐回椅子上,没动。
我出来以后,他进来站在床边,脸上表情很难形容,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就那样站着。
我问他:"孩子你看了吗?"
他说:"看了。"
"怎么样?"
"都挺好。"
就这四个字。
02
三个孩子按出生顺序叫誉承、誉泽、誉晨,都是我起的名字。
沈博对名字没太大意见,说随我,我定就行。
婆婆倒是对"承"字特别上心,反复说大儿子名字里要有个"承"字,说是承家业的意思。我没反驳,就按她说的顺了。
月子里最难的不是疼,是同时照顾三个。
三个孩子不可能同时睡,轮流醒,轮流喝奶,轮流换尿布。我妈和婆婆两个人轮班帮忙,即便如此,每天夜里还是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沈博在月子里请了半个月的假。
白天他能搭把手,换尿布、拍嗝,这些他都肯做。但我很快发现,他换尿布,基本上第一个换誉承,誉泽排第二,誉晨总是最后。
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只是顺手,谁在手边抱谁。
直到月子里第九天,婆婆洗碗去了,我妈去买菜,屋里就我和沈博,三个孩子几乎同时醒了。
沈博二话没说,直接走向誉承的小床。
誉泽哼了两声,他侧过身去,也哄了一下。
誉晨哭起来,他站在那里,停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回头看我:"你去抱誉晨,我这边。"
我当时刚下床,腿还软,走过去把誉晨抱起来,没说什么。
但我记住了那三四秒。
月子里第十二天的夜里就发生了引子里那一幕。
我抱着誉晨喂完奶,把他放回小床,坐在椅子上,腰疼得不想动。
沈博把誉承也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誉晨?"
他顿了一下,说:"说什么呢,都是自己孩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去抱他?"
"我抱着誉承呢,哪来那么多手。"
我没再说。
但那杯水,我一口都没喝。
沈博在月子里唯一一次主动靠近誉晨,是某天下午誉晨睡着了,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这个眼皮子厚,随你",然后转身走了。
我抬起头看他的背影,他已经去誉承那边了。
誉晨睡着,嘴微微张开,眼皮果然厚,睫毛压着,眼角有点向下,和我确实像。
我低下头,没说话。
03
满月之后,我妈和婆婆陆续回去,家里就剩我和沈博带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里,誉承长得最白,额头宽,眼睛大,跟沈博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像。誉泽随我,眉毛浓,脾气也急。誉晨是三个里最安静的,不爱哭,醒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偶尔咧嘴笑一下,整个脸都是皱的,像个小老头。
沈博第一次逗誉晨,是在誉晨满月后第三天。
他走过去,俯身看了看,说了一句:"这个随谁,眉毛这么重?"
我说:"随我爸。"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看,转身去把誉承抱起来了。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两个月后,沈博给三个孩子买玩具回来。
誉承的是一套木质积木,包装精致,沈博亲自选的,在一家专卖店,花了将近三百块。
誉泽的是一个彩色摇铃,他说是看见誉泽喜欢抓东西,这个合适。
誉晨的,是他在路边便利店顺手带的一个塑料响铃,价签还没撕,九块八。
三个东西摆在地垫上,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沈博已经在拆誉承那套积木了,一块一块往外取,嘴里说:"这种积木对手部发育好。"
我把那个九块八的塑料响铃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誉晨的就这个?"
沈博头没抬:"他还小,什么都行。"
我把响铃放回去,去厨房热奶了。
锅里的水开了,冒着白气,我站在灶边,手按着台面,一动没动,等水慢慢凉下去。
那天晚上吃饭,我夹了口菜,抬头看沈博,问他:"你今天买东西之前,有没有想过誉晨要什么?"
他停了一下,说:"孩子那么小,哪有什么要不要的,有就行。"
"誉承那套积木三百块,誉晨十块,你觉得这叫有就行?"
沈博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你。"
他沉默了几秒,说:"下次注意。"
"下次注意是什么意思,是说你这次没注意到,还是你注意到了觉得没关系?"
沈博没回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顿饭,我们都没再开口,桌上只有碗筷碰瓷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脆。
饭吃完,他去洗碗,我去喂孩子。
我先喂了誉承,再喂誉泽,最后把誉晨抱起来,他饿了一阵了,喝得很急,小嘴使劲嘬,发出细细的声音。
我低头看他,他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像是在确认我就是他妈妈。
我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软的,暖的。
04
三个孩子四个月大的时候,沈博的妈妈从老家过来小住。
婆婆是个闲不住的人,进门第一天就开始收拾屋子,第二天去超市采购,第三天开始研究怎么给孩子做辅食。
她对三个孩子都好,换尿布、哄睡、喂奶,哪个哭了先去哪个那里,不挑。
但有一天下午,婆婆抱着誉承坐在沙发上,沈博坐在旁边,婆婆突然开了口。
她说:"誉承这眉眼,真跟博儿小时候一样,打小就能看出来是一家人。"
沈博低头看了看誉承,嗯了一声,没说话。
我在厨房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一家人"这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表面平静,心里却多了一个问号。
过了一会儿,婆婆又说:"誉晨这孩子,倒是跟你们两个都不太像,随哪边啊?"
沈博说:"小孩子长得慢,还没定型。"
"也是,你小时候到两岁多才开始长得像你爸。"
对话就这么过去了。
我把菜切完,端出来,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饭,脸上什么都没带。
婆婆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哄睡誉晨,听见客厅里婆婆跟沈博压着声音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断断续续飘进来几个词——"以后"”孩子"”你要想清楚"。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沈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婆婆叹了一口气,很长。
第二天婆婆走了,沈博送她去车站,回来之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
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喊他吃饭,他嗯了一声过来,吃了两口,又回去了。
我问他:"婆婆走了,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累了。"
"昨晚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抬头看我,停了两秒,说:"家常话,没什么。"
我点头,去收碗了。
碗泡在水里,我两只手按着水槽边沿,站了很长时间。
水凉了,我还没动。
那天夜里沈博洗完澡出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誉晨的小床,又看了一眼誉承。
我装作没看见,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我听见他轻手轻脚走到誉承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躺下了。
他没去誉晨那边。
05
五个月的时候,三个孩子开始对外界有明显反应,会认人,会笑,会伸手要抱。
誉承是三个里最活泼的,看见沈博就咯咯笑,两条腿蹬得飞快。
沈博每次看见誉承朝自己笑,脸上的表情会松开,眼角都是弯的。
誉泽脾气急,饿了就哭,哄他要费工夫,但笑起来嘴巴咧得很大,整张脸都是笑。
誉晨最安静,不常主动要抱,但你走近他,他会认真盯着你的脸,像是在记你。
有一天下午,三个孩子都醒着,我在收拾衣服,沈博坐在地垫旁边陪他们。
誉承朝他伸手,他立刻把誉承抱了起来,贴在肩膀上,拍着背说"哎来了来了"。
誉泽也伸手,他把誉承换了个姿势,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誉泽的脑袋,说"乖,等一下"。
誉晨也朝他伸出了手。
两只小手,攥着空气,在那里抓啊抓的。
沈博看见了。
我也在看他。
他顿了大概四五秒,然后转过头去看誉承了。
誉晨的手还举着,又坚持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来,转过头去看别处了。
我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走过去把誉晨抱起来。
他没哭,就是静静靠在我肩膀上,小手攥着我的领口,不说话。
沈博没看我,我也没看他。
屋子里静得只有誉承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低头看誉晨,他仰着头看我,眼睛亮得很,嘴角往上勾了一下,笑了。
那一刻,我下定了主意。
那天晚上,等三个孩子都睡着了,我拨了我表姐的电话。
表姐在医疗行业,认识不少渠道,我开口直接问她:"亲子鉴定,民间那种,怎么做?"
她沉默了两秒:"你要做?"
"嗯。"
"三个孩子都做?"
"三个。"
表姐说:"行,我帮你问,要保密的话,不走医院,有机构可以邮寄采样,结果只发给你一个人。"
我说:"就这个。"
挂了电话,阳台外面是夜里的楼群,一排排灯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站了一会儿,回房间睡觉了。
沈博已经睡着,呼吸很平稳。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睁着眼睛到了很晚。
采样的事我自己操作,表姐发来说明,采集口腔黏膜细胞,每个孩子单独一根棉签,我的也采了一份。
沈博那份是我趁他睡着的时候,用棉签轻轻擦了一下他嘴唇内侧,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把四份样本封好,第二天下午趁孩子睡午觉的空档,去附近的快递柜发了出去。
等待结果那段时间,我还是每天照常喂奶,换尿布,给三个孩子洗澡,做辅食,陪沈博吃饭,周末推着婴儿车出门。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我和沈博之间,话还是那么多,不多,也不少。
他该做的事还是在做,下班回来换尿布,周末买菜,夜里孩子哭了他也会起来。
只是誉晨那边,他起来的次数,还是比誉承少一半。
我开始认真记录,不是刻意,只是每次他绕开誉晨的时候,那个画面会自动在脑子里存下来。
六个月零十天,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快递短信到了。
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只有一个编号,没有任何机构名称。
我把它放进卧室抽屉最底层,压上了两件叠好的衣服。
压了三天,没动。
信封在抽屉里压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凌晨,沈博出差还没回来,屋里只有三个孩子细碎的呼吸声。
我把台灯调到最暗,把信封拿出来,撕开。
报告一共四页,我从头盯到尾,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
誉承——亲缘关系成立。
誉泽——亲缘关系成立。
誉晨——
我盯着那一行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猛地捂住了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把报告塞回去,抱着誉晨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