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俄亥俄州的集会上说了一句很不像他的话:他可能会是“最后一位共和党总统”。语调低沉,表情不再飞扬。
很多人把这句话当成又一轮拉票话术,但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不在“悲情”本身,而在于一个手里还攥着白宫、国会两院和最高法院的总统,为什么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用“亡党叙事”来动员选民。
答案藏在中期选举的数学里,也藏在他第二任期开局那套“趁统一控制权还在,把议程一口气塞进去”的策略里。
众议院435席全部改选,共和党目前只有218席的微弱优势,民主党净增4席就能翻盘。
参议院共和党53对47,民主党需要净增4席才能拿到控制权。
选举预测机构“决策台总部”的最新判断是,民主党拿下众议院的概率77%,拿下参议院的概率56%。“真正透明政治”的民调均值显示,民主党国会候选人以50.2%对41.9%领先共和党。
特朗普本人的整体支持率在38%上下,经济施政认可度只有35%左右。这些数字放在一起,共和党失去至少一院已经不是一个“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一个“丢多少”的问题。-1-2
但这不是特朗普一个人的麻烦。
从1994年克林顿中期选举丢掉两院开始,连续五位总统在统一控制白宫和国会的情况下走进中期选举,连续五次被选民收回了一院或两院。拜登2022年丢了众议院,特朗普2018年丢了众议院,奥巴马2010年丢了众议院,小布什2006年两院全丢,克林顿1994年两院全丢。
如果今年共和党再丢众议院,这个纪录就变成六连。换句话说,中期选举惩罚总统所在党,早就是美国政治里最接近“铁律”的东西,特朗普不过是站在了第六级台阶上。
真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每一任总统都明知会丢,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它丢。布鲁金斯学会和多家机构的分析指向同一个机制:新总统上台后,两党都默认统一控制权撑不过第一次中期选举,于是不约而同选择在前两年搞“前置冲刺”,把最党派化的议程集中砸出去,而不是用两年时间慢慢扩大联盟。
特朗普把这条路线推到了极致。关税、大规模驱逐、联邦开支削减,以及那场他以为会速战速决的伊朗战争,每一项都在巩固基本盘的同时,把摇摆选民推向对面。伊朗战争尤其典型:皮尤调查显示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认可他对伊朗的处理方式,连共和党内部的支持也在松动。
战前美国汽油均价每加仑2.91美元左右,到5月一度逼近4.5美元,9月还在4.36美元的高位徘徊。油价推着通胀走,通胀推着支持率往下掉,支持率又反过来压着中期选举的选情,形成一个越拧越紧的循环。
历史给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本。
2006年中期选举前,小布什的支持率同样是38%,伊拉克战争从三分之二支持打成三分之二反对,油价从开战时的1.69美元涨到夏天接近3美元,共和党丢了参众两院。二十年后,换成特朗普、伊朗和4美元出头的汽油,故事的骨架几乎没变。
区别只在于,小布什当年还可以说战争是“被迫”的,而特朗普的伊朗行动从一开始就被广泛质疑为一场为了选举造势而发动的军事冒险。当一场战争被选民理解为政治工具时,它的失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失败,而是政治信用的破产。
还有一个被“悲情动员”盖住的变化:共和党内部已经在为“后特朗普时代”做准备了。初选里特朗普的背书仍然能赢,印第安纳州七名拒绝配合重划选区的共和党州参议员被特朗普支持的挑战者干掉了五个,看起来“造王者”地位稳固。但初选赢的是党内基本盘,大选赢的是全体选民。
副总统万斯和国务卿鲁比奥在达拉斯的共和党集会上,已经被公开视为2028年的潜在接棒者,党内的讨论重心正在从“跟着特朗普走”转向“特朗普之后怎么办”。
一个总统如果连自己党内的议员都开始把目光投向他的任期之后,他在立法博弈中的筹码就会加速流失。中期选举还没投票,权力的时钟已经提前开始倒计时了。
所以,特朗普那句“最后一位共和党总统”,听起来是在恐吓选民,实际上是在承认一件事:他比谁都清楚,11月3日之后,他大概率会变成一个被国会捆住手脚的总统。
众议院一旦失守,调查、传票、预算卡脖子会立刻跟上,第二任期最后两年将不再是“推行议程”的两年,而是“防守和 veto”的两年。
悲情动员救不了这个结局,它只是提前把结局说出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