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丁玲已经步入晚年。面对外国记者关于毛泽东的提问,她没有急着谈文学评价,也没有回避个人经历,只平静地说:“毛主席是伟大的,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主席对我个人是不错的。”这句话不长,却包含了她半个多世纪的复杂人生。
丁玲与毛泽东的交往,并不是从一场普通会面开始的。1936年11月,她辗转抵达陕北革命根据地,第一次见到毛泽东。那时的丁玲,已经是文坛上颇有影响的作家;而毛泽东,也早已读过她笔下那些关注女性命运、揭露社会黑暗的作品。
初次见面时,毛泽东没有摆出领导人的架子,而是笑着握住她的手,说:“你就是丁玲,大作家,我看过你的文章,很好嘛!”一句话,让一路奔波、心情忐忑的丁玲放松下来。她后来回忆,那种亲切感,和此前想象中的革命领袖很不一样。
欢迎宴会上,周恩来等人也在场。身处延安的丁玲,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一名只负责写作的作家。她很快提出,希望到前线去,真正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员。毛泽东听后表示赞成:“好嘛,去前方工作。”这次谈话,改变了丁玲此后一段时间的生活方向。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对丁玲的器重,不仅体现在接待和安排上。他曾写过《临江仙·给丁玲同志》,在赠给作家的诗词中,这一首格外引人注意。诗词本身是文学作品,背后却也说明,丁玲在当时的文化界和革命队伍中,都拥有特殊位置。
丁玲的道路并不平坦。1904年,她出生于湖南临澧一个书香家庭,原名蒋伟。青年时期,她受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拒绝接受包办婚姻,逐步走上文学道路。她与胡也频相识相爱后,共同面对贫困和动荡,也共同承担了时代带来的风险。
1931年2月7日,胡也频在上海龙华遇害。丈夫牺牲后,丁玲还要照料孩子和母亲,生活压力突然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此后,她又经历婚姻、被捕和狱中生女等变故。有关冯达的经历,长期以来存在不同叙述,但丁玲后来确实与他分道扬镳,并在1936年奔赴陕北。
抵达延安后,丁玲并未满足于“知名作家”的身份。她参加宣传、组织和前线工作,接触普通士兵与群众。对她而言,这些经历并非简单采风,而是一次重新认识社会的过程。毛泽东后来评价她“很有才气”,但也认为她需要更多基层锻炼,这个判断颇有针对性。
1946年,解放区土地改革展开,丁玲深入张家口附近的农村,参加温泉屯土改。她看到的不只是政策文件中的概念,而是农民分得土地后生活关系和精神状态的变化。二十多天的实践,让她积累了大量材料,也使她意识到,作家不能只站在远处观察。
从1946年冬天开始,她着手创作《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直到1948年春基本完成。这部小说写土地改革,也写农村各阶层人物在社会变动中的选择和冲突。作品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建立在丁玲亲身接触农村生活的基础上,因此人物关系和生活细节都带有较强的现场感。
作品完成后,丁玲把稿子交给有关方面征求意见。1948年夏,胡乔木等人谈到这部小说时,认为整体写得不错,只需在一些地方修改。毛泽东当时尚未读完全文,没有简单下结论,只说丁玲是好同志,不过基层经验还可以进一步增加,若能在县一级工作几年,认识会更深入。
这番话并不是否定她的文学才能,恰恰是对作家创作方法的提醒。丁玲有敏锐的观察力,也有很强的表达能力,但文学作品若要真正站得住,还必须经得起生活本身的检验。《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后来获得广泛认可,与她那段深入农村的经历密不可分。
新中国成立后,丁玲继续从事文学和文化工作,经历了荣辱起伏,也曾受到不公正对待。1984年8月1日,经中央批准,组织上对她半个多世纪的革命经历作出肯定。面对记者追问她对毛泽东的看法是否改变,她没有把个人遭遇夸大,也没有把历史说成一条直线。
“主席对我个人不错”,既是对早年关照的记忆,也是一个亲历者对复杂历史关系的简洁回答。对丁玲来说,毛泽东既是革命队伍中的领导者,也是曾经读过她作品、安排她到前方工作、关注她成长的那个人。这种评价,来自具体经历,而非抽象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