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奶奶在我买的别墅里住了10年,80岁大寿时却突然当众宣布把这房子给小舅子,我乐了:奶奶,天都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妻子的奶奶在我买的别墅里住了10年,80岁大寿那天,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当着三十多号亲戚的面说,这房子以后就给小舅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给她剥第4只虾。
虾壳在指头上还挂着,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老婆。
我老婆脸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鱼肚子。
我当时就乐了,把手里那只虾放回盘子里,扯了张纸巾擦手,说,奶奶,天都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酒桌上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小舅子手机里刷抖音的声音,一个女的在笑,哈哈哈,哈哈哈,特别刺耳。
这事得从10年前说起。
2014年冬天,我老婆的爷爷刚走半年,奶奶一个人在老城区那套62平的房子里住着,六楼,没电梯,暖气片烧得挺热,但她腿脚不好,上下楼一趟得扶着栏杆歇三回。
我老婆那阵子天天接到居委会的电话,说老太太又摔了,又忘关煤气了,又说家里暖气不热了自己拿铁丝捅,捅得满屋子是焦味。
我是做建材生意的,2014年那会儿手里还算宽裕,刚在城南接了两个楼盘的供货,账上趴着一百多万。
我就跟我老婆说,要不把奶奶接过来吧。
我老婆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说,老公,那房子才买两年,装修刚散完味,老太太东西多,搬进来怕是乱。
我说,乱就乱,谁家老人住进来不乱。
这事就这么定了。奶奶搬进来那天是12月3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我闺女月月四岁生日,家里乱成一锅粥,蛋糕放桌上还没切,搬家的货车就到了。
奶奶带过来十三个纸箱子,外加一盆快养死的绿萝。
那绿萝现在还在我家二楼阳台上,活得好好的,爬了半面墙。
别墅是2012年买的,连排,上下三层,带个小院子,当时总价三百二十万,首付借了一部分,贷款到现在还没还完,每个月一万四千六,我手机备忘录里记着还款日,每月八号,一天都不敢忘。
房产证上就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老婆从来没提过加名的事。
奶奶住进来以后,日子也算过得下去。她人勤快,每天五点半就起,在院子里鼓捣她那些花,还种了一畦韭菜,一畦小葱,长得歪歪扭扭的,但包饺子的时候真能剪下来用。
她做的炸酱面一绝,五花肉丁煸得干干的,黄酱是专门托人从老家带的,我闺女月月能吃一大碗。
那些年小舅子来得不多。他是奶奶唯一的孙子,我老婆的堂弟,叫陈亮,比我小五岁,在城东开个烟酒店,生意不好不坏,媳妇在药店上班,两人有个儿子,比月月小一岁。
陈亮每次来都空着手,走的时候奶奶给装东西,一兜子青菜,两瓶炸酱,有一回还把我放在鞋柜上的一条中华烟塞给他了,那是我准备送客户的。
我没吭声。
我老婆事后跟她奶说了两句,老太太回了一句,那是我孙子。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日子就这么晃过去十年。我生意起起落落,好的时候一年挣个七八十万,差的时候连贷款都得从信用卡里倒。最惨是2020年那阵子,工地全停了,我三个月没开张,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天抽两包,奶奶从窗户里看了我好几回,最后端出来一碗糖水荷包蛋,说,吃吧,吃了不想事。
那碗蛋我吃得眼睛发酸。
所以要说我对老太太没感情,那是假话。
去年她身体开始往下走,住了两回医院。一回是农历三月,拉肚子拉得脱水,在社区医院挂了三天水,我老婆天天去陪,我下了班去送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她喝两口就摆手说不喝了。剩下的我老婆拎回来,放冰箱里,第二天热了再送去,她又喝两口。那粥最后总是倒掉,冰箱里同时放着三四碗,标签上写着日期,过期了就倒。
另一回是入秋,在家门口台阶上绊了一跤,髋骨裂了条缝,在人民医院住了十一天。那十一天我跑了七趟,交了四次费,住院押金八千,手术材料费两万三,医保报完自己掏了一万六千多。
陈亮来了两次。第一次拎了箱牛奶,特仑苏,超市卖六十五那种,在病房坐了二十分钟,说店里离不开人,走了。第二次是出院那天,开车来接的,把我送到小区门口,说哥我那边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车开走的时候,我扶着老太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车尾灯,说,亮子忙。
我没接话。
今年入夏,老太太就开始念叨八十大寿的事。她生日是七月十二,按老家规矩,八十是大寿,得办。
我老婆张罗的,说不在家里做,太累,就在小区门口那家徽菜馆订两桌。老太太不干,说两桌不够,她娘家那边还有好几个侄子侄女,都得请。
最后一共订了三桌,三千八百八的套餐,酒水自带。我又从烟酒店拿了四条烟,两条软中华摆在主桌,两条玉溪散着抽。
七月十二那天下午,我提前去饭店盯着。菜单核了两遍,凉菜里把老太太爱吃的盐水鸭换成了大份,热菜把红烧肉换成了她咬得动的狮子头。
五点半,人陆续到了。三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我们一家五口,还有陈亮一家三口,我老婆的两个姑姑,一个叔叔,加上奶奶娘家那边的几个侄儿侄女,大人小孩加起来三十一个。
菜上到第八道的时候,老太太站起来了。
她那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真丝短袖,是我老婆买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假的,但光泽不错。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撑着桌沿,我老婆赶紧伸手去扶,她摆摆手。
她端起酒杯,里面是半杯红酒,抿了一小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今儿个八十了。”她说,“活到这个岁数,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就一件事,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她指了指脚底下。
“这房子,我住了十年了,住出感情来了。我寻思着,我走了以后,这房子就留给亮子。月月她妈那边,你弟还没个正经住处,孩子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店里打地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我老婆,又扫过我,最后落在陈亮身上,笑了一下。
陈亮低着头剥花生,剥得特别认真,花生衣都搓干净了才往嘴里送。
我老婆的手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
桌上那三十一个人,没一个出声的。
我二姑父举着筷子停在半空,筷子上夹着一片藕,藕孔里还滴着汁。
我乐了。
真乐了,不是装的。我把手里那只刚剥了一半的虾放回盘子里,虾黄沾了我一手指,我扯了两张纸巾慢慢擦,擦完了才开口。
“奶奶,天都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我说,“2012年买的,三百二十万,首付我掏的,贷款我还在还,上个月八号刚扣完一万四千六。您住十年,我没收过一分钱房租,您住院我掏了一万六,这些我都没跟您算过。”
我顿了一下。
“但这房子,跟亮子没关系,跟您也没关系。”
陈亮这时候抬起头,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说,姐夫,你这话说的,奶奶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是哪个意思?”我看着他,“你听清楚了,你奶奶刚说,她走了以后房子给你。你耳朵不聋吧?”
陈亮脸涨红了。他媳妇在旁边拉他袖子,他甩开了,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很长一声响。
“姐夫,我这些年是不容易,但我也没开口跟你要过房子。”
“你今天没开口,但你奶奶开口了。”我说,“你坐这儿听完了,没拦着。”
老太太这时候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红酒洒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团,像一小块血。
“我还没死呢!”她声音高了,“我说句话还不管用了?”
我老婆站起来,拽我胳膊,小声说,别说了,回家再说。
我没动。
我说,奶奶,您说句话当然管用,您说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这我十年前就答应了。但您替我做主把房子送人,这话不管用。
大姑这时候打圆场,说哎呀今天高兴的日子,不提这个,吃菜吃菜,服务员,把那个狮子头端上来。
没人动筷子。
陈亮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说,姐,姐夫,我先走了。他媳妇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冲他摆摆手,那手势跟十年前在门口看车尾灯时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老太太没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联播,她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珠子没动。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放茶几上。
她没喝。
我老婆在卧室里哭了半个钟头,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她说,老公,我真不知道我奶会说这个。
我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说,那房子的事你别怪我奶,她老糊涂了。
我说我不怪她,我就是不能让她把这话说出来。今天不说清楚,明天陈亮就能带人来量尺寸。
这话说重了。
我老婆又哭了。
那晚我躺在二楼卧室,听着楼下老太太的动静。她十二点多才上楼,楼梯一阶一阶数着走,走了快两分钟才到二楼,进房间,关门,没开灯。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从窗户往下看,老太太在剪韭菜。剪完了蹲在那儿,不知道在弄什么,蹲了有十来分钟。我下楼去看,她拿把小铲子把韭菜根都刨出来了,一棵一棵摆得整整齐齐。
我问她,奶奶您这是干什么?
她说,这韭菜种了三年了,根都老了吧?我换块地方种。
她没提昨晚的事。
我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抽到一半,她突然说了一句,月月她爸,你那个贷款,还差多少?
我说,还有一百二十来万吧。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事过去半个月,陈亮没来过,也没打电话。我老婆跟她奶之间也淡了,以前每天晚饭桌上都说几句,现在老太太吃完饭就上楼,门一关,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我老婆有天上去送水果,下来跟我说,奶奶在翻箱子,把那些老照片全倒出来了,摊了一床。
我问,找什么呢?
我老婆说,不知道,我问了她不说。
又过了几天,大姑来了一趟,坐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在门口拉住我,说,月月她爸,你别跟你奶一般见识,她那天是喝了点酒,嘴上没把门的。
我说大姑,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该给吃给吃,该给喝给喝,就是房子的事,以后谁都别再提了。
大姑叹口气,说,其实亮子也知道这房子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就是日子过得紧。
我说我知道他紧,他烟酒店那门面一年租金六万五,孩子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二,他媳妇药店工资不高,这些我都知道。但紧归紧,不能紧到别人口袋里来。
大姑没再说什么,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上礼拜三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了,对方说是城南公证处的,问我是不是某某小区的业主,说有一位姓陈的老太太在他们那儿咨询过房产赠与的事,留了我的电话。
我当时正在工地上看材料,手里拿着块踢脚线样品,差点没捏碎。
我问她咨询的什么?
对方说,老太太想办一个居住权登记,说她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十年,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居住权利。公证处的人跟她解释了,居住权得产权人配合才能设,光她一个人来办不了,所以给她留了个电话,让她联系我。
我说谢谢,这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老婆打过去,把情况说了。我老婆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最后说了一句,她这是信不过我们了。
我说,她不是信不过你,她是怕咱们把她撵出去。
我老婆说,咱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撵她?
我说,是没说,但她心里没底了。那天我把话说那么硬,她七十多岁的人了,心里能不打鼓?
那天下班我提前回了家,五点多就到小区门口了,没直接进去,在车上坐了二十分钟。
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货车把十三个纸箱子卸在门口,老太太抱着那盆快死的绿萝下车,绿萝叶子黄了一半,她说,这花跟了她十二年,从老房子搬过来,舍不得扔。
我接过来,说,奶奶,这花我给您养。
后来那盆绿萝真让我养活了,现在爬了半面墙,叶子绿得发亮。
我又想起她住院那回,半夜我去替班,她疼得睡不着,拉着我的手说,月月她爸,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就那套老房子,我死了以后卖了钱你们几个分分,我谁也不偏。
那套老房子在城西,六十来平,现在能卖个五十万出头,陈亮占了户口,真要分,我老婆能分到的有限。
但那是她的钱,我没惦记过。
我坐在车里想,老太太那天在寿宴上说的,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试探?
她一辈子要强,老头走了以后自己过了半年,摔了三回都没跟我们开口。搬进来那天,她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房子真大,我住一楼那间就行,上楼费劲。
一楼那间是朝北的,采光不好。我说奶奶您住二楼南边那间,带阳台,晒得着太阳。
她住了十年。
上个月还跟我念叨,说阳台那棵月季今年开了十九朵,比去年多三朵。
这样的老太太,会真糊涂到当众把我房子送人?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那天晚上我进了门,老太太正在厨房煮粥。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呼呼往外冒。
我站在厨房门口,说,奶奶,今天公证处给我打电话了。
她背对着我,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没回头。
“我就是问问,问问又不犯法。”
“您要是想住,就踏踏实实住着,没人撵您。”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眼睛有点红,但没掉泪。
“月月她爸,那天我说那话,亮子事先不知道。”
“我知道他不知道。”
“我就是……我就是想着,我八十了,万一哪天嘎嘣走了,亮子连个窝都没有,我闭不上眼。”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窝得自己挣。”
她没说话,拿碗盛粥,盛了两碗,一碗推给我。
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枣香味很浓。
我喝了两口,说,奶奶,您那套老房子,您想给谁给谁,我不打听。但这套别墅,我留给月月的。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说,知道了。
那碗粥我喝完了,碗底剩了两颗枸杞,我没倒,也没再说话。
昨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旧皮鞋,是老太太的,三十七码,鞋头有点磨白了。鞋旁边搁着一串钥匙,别墅大门、她房间门、院子铁门,三把,用一根红绳穿着。
红绳是新换的,以前那根都起毛了。
我拿着钥匙上楼,敲她房门,没人应。推开门,她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老头年轻时候的,黑白照,边角都卷了。
床上摊着一堆东西,存折,首饰盒,还有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钥匙你收着吧。
我说,您自己收着,进出方便。
她说,你收着。
声音不大,但不像商量。
我把钥匙揣兜里了。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明天你带我去趟银行,我把那存折上的钱理一理,该分的分清楚。
我嗯了一声,带上门出来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擤鼻子。
那盆绿萝还在阳台上,今天早上我浇水,看见新抽了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
寿宴那天她说的那番话,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拿话试我,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后来办居住权登记、交钥匙、理存折这些事,像是认了,又像是还憋着一口气。
陈亮那边到现在也没个电话,烟酒店还开着,我路过两回,看见他坐在店里刷手机,没进去。
这房子的事,说清楚了吧,好像又没全说清楚。
我心里也没个标准答案。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老太太八十岁生日那天当众说那句话,到底是真想给孙子争个窝,还是想看看我这个孙女婿会不会当场翻脸。换作是你,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是忍了,还是像我一样当场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