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炸响时,我正抱着刚哄睡的孩子。

舅舅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退了保姆谁照顾你表弟妹?”我手一抖,奶水洇透睡衣。

他继续嚷,说我自私,说郭家白疼我。

我气得胸口发紧,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丈夫冲过来要抢手机,我按住他。

玄关还放着月嫂梁冬花没带走的围裙。

舅舅不知道,那个他口中的保姆,是我花一万八请的月嫂,合同只写我家地址。

他更不知道,表弟妹黄诗悦昨天给我发过一条语音,说月嫂的事另有隐情。

我盯着手机,舅舅还在骂。

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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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孩子凌晨五点就醒了。

我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下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月嫂梁冬花是七点半到的,比平时晚了快一个钟头。

她进门时手里提着菜,头发有点乱,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我没说什么,把孩子递给她,自己去厨房热粥。

粥是昨晚剩的,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在客厅喊:“沈姐,今天我早点走行吗?”我端着碗出来,看见她正给孩子换尿布,动作倒是利索。

“去哪儿?”

“就……有点事。”她没看我。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前两次我没问,这次多看了她一眼。

围裙搭在沙发扶手上,上面沾着一小块黄色的污渍,像是咖喱。

合同上写的是全天,我提醒她。

她手上顿了一下,把孩子抱起来拍嗝。

孩子打了个响嗝,嘴角溢出一口奶。

“我知道,我知道。”她声音低下去,“就是郭大哥那边……”

郭大哥。我舅舅。

我端着碗站在原地,粥的热气扑在脸上。

舅舅怎么跟梁冬花认识的?

当初是他介绍来的,说是老同学的亲戚,干活利索,人老实。

梁冬花不说话了,抱着孩子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孩子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沈姐,你别问了。我就去两个钟头。”

我没再追问。粥喝进嘴里没滋没味的。想给舅舅打个电话,号码翻出来又退出去。我妈总说,娘家那边能忍就忍,别伤了和气。

中午梁冬花没回来做饭。

我热了昨天的剩菜,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孩子在她屋里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搁在碗上。

手机亮了一下,朋友圈有个红点。

我点进去,是表弟妹黄诗悦发的。

一张照片,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番茄炒蛋。

配文是“月子餐打卡第十天”。

我放大照片。汤碗的缺口在正北方向,跟我家厨房那只一模一样。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有点发凉。

梁冬花下午三点回来的。

进门时头发上沾着油烟味,围裙换了一条,上面印着碎花。

我坐在沙发上,孩子刚醒,正哼哼唧唧。

我问她排骨好吃吗。

她脸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两只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

孩子哭起来,她也没动。

“是郭大哥让我去的,”她声音发颤,“他说他儿媳妇刚生,没人照顾。就借我两个钟头,每天。”

“每天?”

“他说会给红包。”

“给了吗?”

她不说话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嘴唇哆嗦着。

我想发火,可看着她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鱼鳞。

“梁姐,我花一万八请你,合同上写的是照顾我和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她抹了一把眼睛,“郭大哥说……他说你这边不忙,让我帮衬帮衬。他说他跟你妈说好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你舅跟我说了,就借两天。”我打断她:“妈,合同是我签的,钱是我出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有电视的声音,在播天气预报。

“要不,你再忍忍?出月子再说。”

我挂了电话。窗外的天阴下来,像要下雨。梁冬花在厨房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格外响。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挂的日历。还有两天出月子。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孩子醒了两回,我喂完奶就睁着眼看天花板。

旁边吕思淼的呼吸很匀,他明天还要上班,我没叫他。

第二天早上,梁冬花又走了,这次连招呼都没打。

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去去就回”。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孩子脸上起了红疹,一片一片的,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不行。

我给梁冬花打电话,没人接。

给吕思淼打电话,他让我先去医院。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路边拦车。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孩子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哭得声音都哑了。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包被上。

从医院回来,梁冬花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菜,看见我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赶紧跑过来。

我没理她,径直进了屋。

她把菜放在厨房,跟进来,站在卧室门口不敢进来。

我给孩子抹完药,他哭累了,终于睡着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走吧。”

她愣在那儿。

工资我结给你,多给五百,你收拾东西。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行李。

我听见她在客厅窸窸窣窣地叠衣服,拉行李箱的拉链。

过了半个钟头,她提着箱子站在卧室门口。

“沈姐,我对不起你。”

我没看她。

她把围裙摘下来,搭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走之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孩子睡着,小胸脯一起一伏。

我坐在床边,给吕思淼发了条微信:月嫂辞了。

他秒回:好,我早点回来。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胸口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刚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屏幕上亮着两个字:舅舅。

02

我妈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她提着一兜子红糖,说是舅舅让带的。

进门就进厨房,看见灶台冷着,锅也没刷,叹了口气。

她把红糖放在案板上,转身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喂奶,头发也没梳,脸色发白。

“你舅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软。”我妈坐到旁边,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他儿媳妇那边确实没人搭把手,你就当帮个忙。”

“妈,我花一万八请的人,合同签的是全天。”

“钱是花了,可亲戚之间……”她没往下说,起身去厨房烧水。我听见她打开碗柜,又关上,像是不知道该拿哪个杯子。

孩子吃完奶睡着了。

我妈端了杯热水放在我手边,自己坐在对面择菜。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着她头顶的白发,一根一根的,比上次见又多了。

我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没松。

“他儿媳妇坐月子,凭什么让我出钱请的人去伺候?”

我妈手里的芹菜顿住了。她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舅以前帮过咱家,你爸当年那工作,是你舅托人介绍的。这份人情,妈一直记着。”

“人情归人情,月嫂是我自己花钱请的。”

她把芹菜梗掐断,啪的一声脆响。“我知道你委屈。可你舅那人好面子,你当面辞了月嫂,他脸上挂不住。”

我这才明白,舅舅的电话还没打到我妈这儿来。

她只知道月嫂被辞了,不知道舅舅已经冲我嚷过。

我想跟她说电话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她肯定又是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我妈待了一上午,走之前把厨房收拾干净了。临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出了月子就好了。别跟你舅置气。”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玄关那条围裙。

梁冬花走得急,围裙搭在鞋柜上,像一块没洗的抹布。

我起身把它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

扔了三次,捡了三次。

最后把它塞进柜子最底层。

那天下午,吕思淼提前回来了。

他进门先去看了孩子,然后坐到沙发上,把我揽过去。

我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有股外面的凉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你舅那人,以后少来往。”他说。

“我妈夹在中间,难做。”

“难做也得做。”他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刚出月子,身体还没恢复。孩子还小,家里不能乱。”

我闭上眼睛,没接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表弟妹黄诗悦的微信。

她加了我好友,备注写着“嫂子好,我是诗悦”。

通过之后,她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了一眼。

“嫂子,月嫂的事,我对不住你。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吕思淼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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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黄诗悦的语音我过了两天才回。

那两天孩子湿疹反复,夜里闹得厉害,我几乎没合眼。

第三天早上,孩子终于睡踏实了,我坐在阳台上,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嫂子,月嫂是爸硬塞给我的。我说不用,他不听。他说你家条件好,请的人肯定好,让我跟着沾光。每天的月子餐,是梁姐从你家做好带过来的。红包的事,爸说他给,可我不知道他到底给没给。”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阳台外面晾着孩子的尿布,一排白色的小方块在风里晃。

原来每天两小时的“帮忙”,其实是舅舅在拿我的月嫂给他儿媳妇做人情。

而黄诗悦并不知情,或者说,她知道了也拦不住。

我给黄诗悦回了条文字:红包的事你知道吗?

她很快回了:爸说给了两千。梁姐没跟我说过。我问过爸一次,他说给了,我就没再问。

两千。

梁冬花跟我说舅舅承诺红包没给。

谁在撒谎?

我翻了翻跟梁冬花的微信记录。

她走那天,我多给了五百,她收下后发了一条“谢谢沈姐,我对不起你”。

再往上翻,有一回她请假说去表弟家,我问她去多久,她回“两个小时,郭大哥说给红包”。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舅舅的算盘,却瞒着我。

舅舅拿我的月嫂做人情,月嫂拿舅舅的红包当外快,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又开始发紧。

吕思淼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坐在餐桌前,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你舅那边,不能再退了。”

“我知道。”

“你妈那边呢?”

“先不说。”我给他盛了碗汤,“她夹在中间,说了只会让她为难。”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说:“明天我请半天假,去把月嫂的事处理干净。合同、转账记录,都留好。你舅要是再来电话,别接。”

我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合同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服务地址只有我家,服务对象只有我和孩子。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把合同拍下来,又把跟梁冬花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在夜灯下泛着粉。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很实在的冷。

第二天上午,梁冬花给我发了条微信。

她说她到家了,问孩子湿疹好点没。

我回了个“好了”。

她又发来一条:沈姐,你舅那边,你小心点。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骂我没良心,说我不该走。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厨房给孩子热奶。

微波炉嗡嗡转着,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脸,浮肿、苍白,眼底一圈青黑。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04

出月子那天,我妈来了,提着一只老母鸡。

她在厨房炖汤,我在屋里给孩子换衣服。

新买的连体衣,鹅黄色的,胸口印着一只小鸭子。

孩子穿上之后,手脚乱蹬,像是挺高兴。

我妈端着汤进来,看见孩子,脸上有了笑。

“长得像思淼。”

“嗯。”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我给孩子喂奶。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舅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抬头。

“他说你不接他电话,让我跟你说说。他儿媳妇那边现在没人照顾,月嫂走了,他急得不行。”

“他急他的。”

“思琦……”我妈声音软下来,“你舅那人嘴不好,可心不坏。他儿媳妇是外地的,娘家远,在这边没依靠。他也是没办法。”

我把孩子竖起来拍嗝,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孩子的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呼出的气热乎乎的。

“妈,他儿媳妇没依靠,我就有依靠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哪儿?我月子里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的时候,他在哪儿?”

我妈不说话了。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看着她头顶的白发,心里一酸,可嘴上没松。

“月嫂是我花钱请的,合同是我签的。他一声不吭把人叫走,连问都没问我一句。现在月嫂走了,他倒来怪我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什么意思?”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我听见她在客厅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包。

“汤在锅里,你记得喝。我先回去了。”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想送她。她摆摆手,自己换了鞋。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舅要是再打电话,你别接。妈去跟他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孩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孩子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我的手指。

那天下午,吕思淼请了假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蛋糕,小小的,上面写着“出月子快乐”。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走过来把孩子接过去,让我去沙发上坐着。

“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舅的事她来管,让你别管了。”他抱着孩子坐在我旁边,“可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他。

“你舅那人,占便宜占惯了。这次让了,下次还有别的。”

“那你说怎么办?”

“等。”他把孩子递给我,“等他再打电话来。到时候,你该说的都说清楚。我在这儿。”

我接过孩子,靠在他肩膀上。蛋糕上的奶油慢慢化了,边缘渗出一点水珠。我心里那团冷东西,好像被什么焐了一下,没那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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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舅舅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那天下午,孩子刚睡着,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舅舅”两个字,我盯着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吕思淼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杯,看见我的表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接。”他说。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舅舅的声音就炸出来:“沈思琦,你什么意思?你把月嫂辞了,你表弟妹那边谁管?”

他声音很大,手机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舅,月嫂是我花钱请的,合同只写了我家。”

“什么合同不合同的!那是你舅妈那边亲戚,我介绍给你是帮你忙!你倒好,说辞就辞,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

“你让她每天去表弟家,跟我商量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更高了:“你表弟妹刚生完,身边没人!你条件好,帮衬一下怎么了?你小时候你舅没抱过你?你爸的工作……”

“舅。”我打断他,“我爸的工作,我妈记着这份人情。可月嫂是我自己花的钱,一万八,一分没少。你让梁姐去表弟家,红包你给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但语气更硬:“你听谁胡说八道?红包我给了,两千,梁冬花自己收的。”

“梁姐说没收到。”

“她放屁!”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舅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劝。

舅舅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冲着话筒喊:“沈思琦,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要是不把月嫂给我请回来,以后别叫我舅!”

电话挂了。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石头。吕思淼蹲下来,把水杯递到我手里,让我喝一口。

“他骂梁冬花放屁。”我声音发涩。

“录音了吗?”

我摇头。他叹了口气,拿过我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里有刚才那通电话,但没录音。他把手机还给我,坐在旁边,手搭在我后背上。

“没事。他还会打来的。”

果然,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微信语音,家族群里,舅舅发了一段话,五十多秒。

我点开,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沈思琦现在厉害了,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人了。她舅给她介绍月嫂,她倒好,说辞就辞,一点面子不给。她表弟妹那边孩子没人管,她管都不管。你们评评理,有这样的外甥女吗?”

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过了几分钟,我妈发了一条:“哥,有事私下说,别在群里嚷。”舅舅秒回:“你养的好闺女!”然后又是一长串语音。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孩子被吵醒了,在屋里哭起来。

吕思淼进去抱孩子,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孩子的哭声和手机不断震动的嗡嗡声,脑袋里嗡嗡作响。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孩子醒了两次,我喂完奶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黑暗中,吕思淼翻了个身,手搭在我手上。

“明天他要是来,我来跟他说。”

我闭上眼睛,心里却清醒得很。舅舅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他那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这次丢了面子,他肯定要找回来。

第二天上午,舅舅果然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舅妈也跟着。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喂奶。

吕思淼去开门,我听见舅舅的大嗓门从玄关传进来:“沈思琦呢?让她出来!”

我把孩子放下,整了整衣服,走出去。舅舅站在客厅中间,脸红脖子粗的,舅妈站在他身后,一脸为难。吕思淼挡在我前面,没让舅舅往里走。

“舅,有事坐下说。”

“我不坐!我问你,月嫂的事你到底怎么解决?”

我站在吕思淼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的发旋,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舅,月嫂是我花钱请的,合同只服务我家。你让她去表弟家,没跟我商量,也没给够钱。这事,是你做得不对。”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吕思淼没动,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舅妈在后面拉他,被他甩开了。

“我不对?我帮你介绍人,我倒不对了?你表弟妹那边孩子没人管,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还有理了?”

“她孩子没人管,你给她请月嫂。我的月嫂,凭什么给她用?”

舅舅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忽然,他伸手推了吕思淼一把。

吕思淼没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鞋柜上。玄关的围裙掉下来,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冲上去,挡在吕思淼前面。

舅舅还要往前,舅妈死死拽住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