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老师出成果,没有成果就坐班,有成果不允许抵扣。”
近期,有网友通过“问政四川”平台投诉:四川某大学专任老师坐班制度不合理,要求老师出成果,没有成果就坐班,有成果不允许抵扣。
9月8日,校方正式回应:原制度设计考量不周,已废除,新的考核管理制度由全体教师共同参与制定。校方承认,制度在酝酿阶段对教师实际工作诉求研判不够充分,常态化教师意见收集反馈机制不够健全。
翻译一下:这份制度从酝酿到出台,基本没怎么问过老师本人。
但争议并未结束。一句“没有成果就坐班”,揭开的是一场关于高校管理逻辑的深层讨论。
一、为什么高校频频要求教师"坐班"?
这不是孤例。近几年,要求专任教师坐班的现象并不少见。宿迁某学院甚至要求“全校教师、管理干部、科研人员、教学辅助人员、工勤人员,一律实行坐班制”;湖南某大学有老师一天最多打过6次卡,每周还要完成三次“加班打卡”。
一个以“自由”为职业基因的群体,为何频频被要求打卡坐班?
《新京报》评论分析得很透彻:相较于建立复杂的成果评价体系,打卡签到无疑更简单、更直观。同时,在高校管理人员不足、编制有限的背景下,让中青年教师“双肩挑”兼任行政事务,被视为降低成本的现实选择。
说得直白点:不是坐班更有效,是打卡更方便管理。
二、教师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满
外界总觉得大学老师轻松:没课自由支配,还有寒暑假。可数据并不这么认为。
一项面向437名高校教师的问卷调查显示,教师周工作时间达52.3小时;平均每周深夜工作时间约11小时,占周工作时间的22%。深夜还在赶工,白天还要被考勤盯着“证明在岗”。
(来源:刘贝妮.高校教师工作时间研究 [J]. 开放教育研究,2015.)
华东师范大学一位学者访谈了25位高校教师,有受访者说,他要同时“跟进”四个研究课题,每个课题都有好几个deadline,“每一次都觉得要被死线逼死”。青椒的时间被切成了无数碎片,整块深度思考的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来源:王芊霓,黎越可. 赶“死线”:高校青年教师的时间困境[EB/OL]. 澎湃新闻,2021-02-20.)
高等教育学奠基人伯顿·克拉克在《高等教育系统》中早已指出:发现知识是探索未知的工作,难以靠常规组织系统化;如果教授要独立思考和享有创造的自由,就无理由要求他们定点定时坐班。
三、青椒的压力清单,比想象中长
比时间更紧的,是考核这根弦。
“非升即走”已是常态。有统计称,全国600余所高校实行这一制度;一项对148所大学的调研显示,实行“非升即走”的学校科研产出提高了103%——数字漂亮,代价是青椒们“八小时之外定成败”。西安交通大学两位学者的访谈研究发现,在量化考核的重压下,部分青年教师坦言“只有学术造假才能完成考核”。
(来源:矫正“非升即走”,为“青椒”营造长期主义的学术空间[N]. 青年报,2025-08-24.)
行政事务同样压人。不少学校把年轻人当“万能砖”:开会、写材料、跑报销、迎检迎评,样样都找他们。
四、最伤人的是管理的方式
压力本身不可怕,科研哪有不难的。真正伤人的,是管理的错位。
一是考核指标单一化。发论文、拿项目、凑经费,被当成唯一标尺。教学、育人这些“慢功夫”,在考核表上几乎没有位置;
二是管理成本转嫁。行政人手不足,就把活儿压给最没话语权的年轻人;
三是不信任。坐班、打卡、算工分,本质都是用“管得住”替代“信得过”。
青椒需要的从来不是少考核,而是合理的考核:科研看产出,教学看效果,行政负担有边界,制度出台前听得见一线老师的声音。
坐班争议会过去,青椒的困境不会自动消失。它提醒管理者:年轻人不是成本,是高校的明天。把明天管“死”了,学校也就没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