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张很有意思的图: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上分别写着“国自然”“职称论文”“教学任务”,中心只有六个字:时间永远不够。
这张图之所以让那么多人沉默,是因为它精准地说出了每一个青椒的日常——三件事,每一件都足以耗尽一个人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但它们偏偏同时压在高校老师的肩上。
01
国自然:青椒的“生死线”
2024年面上项目资助率只有11.66%——十个人申请,九个落榜。面上项目2025年共接受申请199223项,资助23034项,资助率11.56%;青年项目稍好一些,也只有15.54%,双双创下新低。更扎心的是,申请量还在涨——光是面上项目,2024年申请量就比上一年多了近一半。
(图表由学术眺望整理,数据来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年度报告》(2020—2025年度)、《中国科学基金》历年《项目申请、评审与资助工作综述》及基金委集中接收申请项目评审结果通告)
青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是多数青年研究者的“第一桶金”,直接影响“非升即走”的去留和职称评定。但它的申请有严格的年龄限制——男不超过35岁,女不超过40岁。过了这条线,连申请的资格都没了。
拿不到基金→评不上职称→留不下来。这条逻辑链压在每一个青椒头上,而基金的中选率只有12%左右。十个人申请,只有一个人能中。剩下九个人,不是不努力,只是在这场零和博弈里,输了。
02
职称论文:入场券与软肋
“非升即走”要求教师在培育期内发表一定数量的论文。大多数高校的KPI考核重科研、轻教学,主要涉及项目、论文、科技奖等。职称评审对科研成果的要求“明确且细致”——论文不仅规定数量底线,还对期刊级别有严格限定。
更无力的是,有青椒自述:入职时合同上写着“3篇C刊+1个省部级项目”就能评副高,入职后学院内部文件悄悄把标准抬到了“5篇C刊+国自然”。你跑完一个聘期,终点线被人往前挪了。超六成青年教师态度上认同教学科研并重,但超过一半的人在实际行为中转向了强化科研。不是不想教好书,是现实逼着人把精力投向论文和项目。
(来源:黄海涛, 赵平. 知易行难: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科研取向的态度-行为偏差及其影响因素[J]. 教师教育研究, 2025, 37(5): 105-113.)
03
教学:付出最多,回报最少
教学需要投入大量时间,需要精心备课、耐心答疑、用心设计课程。但多数学校课时费低得可怜,有的只有8块钱一节课,好点的20多块。
更让人寒心的是,学校认可的教学成果:省部级以上教改项目、教学成果奖、一流课程等,第一完成人基本轮不到青椒。你把全部精力投入教学,评教分拿了全院第一,学生都喜欢你,但在考核表上,这些“软指标”比不上一篇论文。教学投入高、回报低;科研搞得好,不仅有绩效收入,还能获得职称晋升和学术话语权。当纯粹的教学热情换不来认可与回报时,正常人都会选择把时间花在更“划算”的地方。这不是老师不想教好书,是这套制度让“教好书”变成了一件性价比极低的事。
04
时间永远不够,不是矫情
三座山一起压下来,最稀缺的只有一样东西:时间。
数据摆出来更直观。一项面向437名高校教师的调查显示,大家平均每周工作52.3小时,其中深夜工作时间约11小时;另有统计称,84.44%的高校教师处于过度劳动状态,超过16%的人每周工作70小时以上。学者阎光才的调查里,研究型大学的教师工作日平均工作9.43小时,周末还要干6小时。
(来源:刘贝妮.高校教师工作时间研究 [J]. 开放教育研究,2015.)
(来源:杨婧, 王欣, 杨河清. “内卷化”视角下科研人员过度劳动问题研究:以高校教师为例[J]. 中国人力资源开发, 2024)
更别提那些隐形消耗。有调查显示,超过八成受访者认为,院系更倾向让新人承担填表、跑腿之类的杂务——资深教授的核心利益锚定在项目、论文上,杂活自然落到年轻人头上。
(来源:高校青年学者的“泛用”与“重用”[N].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26-08-28.)
有老师说:“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的方向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往哪用力。”
这句话大概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当国自然、职称论文、教学任务同时压过来,每一件事都关乎去留、关乎晋升、关乎生存,高校老师的时间和精力被切割成碎片,人被拉扯到极限,而那个三角形中间的空隙,刚好能塞下一句无人应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