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海外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总规模回升了833亿美元,中国却在同一个月把持仓降到了5907亿美元,连续第二个月处在2008年8月以来的最低位。逆着方向走,单月减少273亿,过去12个月里有10个月在减。从2013年超过1.3万亿美元的峰值算起,账面持仓已经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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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持仓降到5900亿”和“中国在大举抛售美债”,中间隔着一层容易被忽略的统计口径。

美国财政部TIC报告记录的是托管在美国境内的持仓市值。它同时包含两个变化:实际买卖了多少,以及存量债券因为利率波动产生的账面价值涨跌。美债收益率上升,旧债价格下跌,持仓市值就会缩水,哪怕一笔都没卖。所以273亿美元的环比降幅,不能直接拆成“主动卖了多少、估值缩了多少”。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TIC按托管地统计,而不是按最终所有者统计。中国的一部分美债可能存放在比利时、卢森堡或英国的托管账户里,在报表上会被记到这些国家名下。有市场分析提到,中国可能通过加拿大等地的金融机构持有部分美国债券,加拿大持有的美国国债与联邦机构担保债券在过去五年内增至近6000亿美元,较原先增长约四倍。这不意味着中国在“假减持”。方向是清楚的:从2013年峰值以来,美债持仓的趋势性回落已经持续了十多年,8月的5907亿是这条长曲线上的又一个低点。只是单月降幅里掺着估值变化,也不宜把托管账户里的钱简单算成“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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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持美债的另一面,是黄金储备在同一时间持续上升。

截至2026年9月末,中国央行黄金储备为7747万盎司,约2409.59吨,环比增加74万盎司,连续第23个月增持。9月单月74万盎司的增持量,是2024年11月重启购金以来最大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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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看,逻辑并不复杂:美债持仓在账面上下行,黄金储备在稳步上行,方向相反,但都属于同一个外汇储备结构调整。黄金不产生利息,流动性也不如美债,但它不依赖任何单一主权国家的信用。对于一个需要管理汇率波动、应对地缘摩擦的储备管理者来说,黄金的作用不在于“收益更高”,而在于“不会被别人的政策冻住”。

全球层面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欧洲央行2026年6月发布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末,按年底金价计算,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中的占比升至27%,超过了美国国债的22%,成为官方储备中单项占比最高的资产。这个比例主要由金价上涨推动:欧洲央行同时指出,如果沿用2023年的金价核算,美债仍以26%的占比居首,黄金仅为16%。储备结构的方向是真实的,但单一年份的占比变化里,估值因素占了相当大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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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的反应比数据本身更值得琢磨。

10月9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任命经济学家朱迪·谢尔顿为顾问,美国财政部表示她将就货币政策提供建议,“特别侧重于评估中国的金融状况”。谢尔顿长期主张让美元重新与黄金建立某种挂钩,今年3月曾公开表示,美国不应让中国率先建立人民币与黄金之间的新联系。需要区分的是,这是她个人的长期观点,不是美国政府的正式政策宣示。

她提出的具体方案是发行50年期黄金挂钩国债:投资者到期可以选择拿回美元,也可以按约定兑换实物黄金,设计意图是用黄金的信用给长期美债增信,试着压低票面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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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方案面临一个绕不过去的算术约束。美国官方黄金储备约8133吨,按每盎司4000美元以上的市价估算,总价值约1万亿美元。美国联邦债务已经超过40万亿美元,黄金市值对债务的覆盖率只有2.5%左右。用1万亿美元的黄金去给40万亿美元的债务“增信”,能覆盖的范围非常有限。

金价波动本身也会带来反向风险。50年存续期内如果金价大幅上涨,到期按黄金结算的本金会成倍增加,黄金挂钩反而可能变成债务成本的放大器。这也是为什么谢尔顿自己此前的表态也显示,她推的是一种局部增信工具,而不是全面重建金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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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现实的解读是,这项任命首先是一个信号:美元体系开始把“黄金在储备中重新变重”和中国的黄金储备建设视为需要回应的变量。但信号和落地之间,隔着债务规模、国会授权和市场接受度好几道门槛。

中国的美债持仓跌到5907亿,方向是渐进的、长期的,不是一次性的清仓动作。TIC的市值和托管口径,又让单月数字的解读需要多一层谨慎。黄金连续23个月增持,反映的是储备安全逻辑的调整,而不是对金价的短期押注。美方把一位“黄金派”请进财政部,说明它注意到了这条线,但8133吨黄金对40万亿美元债务的覆盖率,决定了“黄金救债”的故事目前还停留在方案和个人主张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