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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进我家，就是陈家的人。以后啊，娘家那边，少管。”婆婆立下规矩，她笑着点头。第二天，她把父母接进了这套豪宅。婆婆拍桌质问，她没争，只掏出一本房产证。产权人一栏，写的是谁的名字？
那天晚饭，王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就知道有事。
她放筷子的动作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随手一搁，那天是两只手拿着，轻轻放在碗边，然后清了清嗓子。
“林晚啊。”
我嘴里还嚼着饭，抬头看她。
“你嫁进我们家也两年了。”她语气挺平和，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有些话，我这个当婆婆的得跟你说清楚。”
陈浩在旁边扒饭，头都没抬。我以为又是“少点外卖”“别老熬夜”之类的话，嗯了一声，等着。
“嫁进我家，就是陈家的人。”王秀兰看着我，“以后啊，娘家那边，少管。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了，平时别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你爸妈有你哥呢，轮不着你操心。”
我筷子停在半空。
我哥在深圳，一年回一次家。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在跟前。
“妈，我爸妈那边……”
“我说了，有你哥。”她打断我，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现在是陈家的人，心思得往这边使。这是规矩。”
陈浩这时候说话了：“妈，晚晚她爸妈身体也不太好……”
“我说不让他们管了吗？”王秀兰转头看他，“逢年过节去看看，我又没拦着。我是说别三天两头跑，像什么样子。你大姑家儿媳妇，一年回娘家两趟，人家那才叫懂事。”
我看了陈浩一眼。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把筷子放下，笑了笑。
“行，妈，我知道了。”
王秀兰脸色松下来，拿起筷子：“这就对了。吃饭吃饭。”
陈浩也松了口气，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我妈做红烧肉一绝。”
我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陈浩凑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我妈就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把碗放进水槽。
“哎，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你去看电视吧。”
他站了两秒，走了。
我洗完碗回房，把门带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明天有空吗？”
“明天？明天周六，怎么了？”
“你跟爸来我这儿住几天吧。”
我妈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你婆婆那边方便吗？”
“方便。”我说，“你们来就是了。”
“你婆婆是不是嫌我们老去啊？”我妈声音低下去，“上回你爸还说呢，说亲家母好像不太高兴咱们去。”
我握着手机，停了两秒。
“没有的事。”我说，“你们明天上午来，我去接你们。”
“不用接，我跟你爸坐地铁就……”
“我去接。”我说，“东西收拾一下，住几天。”
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陈浩推门进来，看我坐着，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明天我爸妈来住几天。
他愣了一下：“明天？怎么没听你说？”
“临时定的。”
“哦……那，那我明天请个假？”
“不用，你上班。”我躺下来，“我接就行。”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接我爸妈。我爸拎着两袋子东西，一兜水果一兜土特产，我妈还带了自己腌的咸菜。路上我妈又问了一遍：“你婆婆真不知道我们来？”
“知道。”我说，“昨晚说了。”
“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没再问。
进门的时候王秀兰正在客厅拖地。看见我爸妈进来，她拖把停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没来得及收。
“亲家母。”我妈先开口，笑着，“来住几天，麻烦你了。”
“哦……哦，来了啊。”王秀兰把拖把靠墙放好，“怎么没听陈浩说你们要来？”
“临时定的。”我把爸妈的行李往客房搬，“妈，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水。”
我爸没坐。他站在客厅中间打量了一圈，点点头：“这房子当时买的时候我就说，阳台得封，你看现在封了多好，冬天暖和。”
王秀兰愣了一下。
我接话：“爸，你先坐，喝水。”
“哦。”我爸接过水杯，还在看，“这客厅朝向好，采光足。当时晚晚还不让买这么大，说收拾起来累……”
“爸。”我打断他，“你先歇会儿，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楼下转转。”
我爸哦了一声，坐下了。
王秀兰站在客厅里，拖把还靠在墙上，她没去拿，看了我一眼。
“林晚，你过来一下。”
我跟我妈说了声“你们先坐”，跟着王秀兰走到客厅另一头。
她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火气：“你什么意思？昨天刚说好的事，你今天就把人接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妈，我爸妈来住几天，不用跟谁请示吧。”
“不用请示？”她声音拔高了，“这是我家！我说不许就不许！你昨天点头点得好好的，转头就——”
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面震了一下，水杯盖子晃了晃。
我没接话。
我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走回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妈，您先看看这个。”
王秀兰低头看了一眼。房产证三个字是烫金的，她认得。
她没动。
“您翻开看看。”
她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一栏，写着我爸的名字，共有人那栏是我妈。她看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我爸妈在客房那边没出声，电视没开，连拖把倒下来的声音都没有——它没倒，就靠在墙上。
王秀兰把房产证合上，放回茶几。放得很轻，跟刚才拍桌子的动静完全不一样。
“陈浩呢。”她说。
“上班。”
“叫他回来。”
我拿出手机给陈浩发了条消息：你妈让你回来一趟。
【5】
陈浩半小时后到的。进门看见我爸妈在客房门口坐着，看见王秀兰在沙发上坐着，看见茶几上的房产证，他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妈。”
“你告诉妈，”王秀兰看着他，“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陈浩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看着茶几。
他沉默了几秒。
“妈，房子是晚晚爸妈买的。”他说，“当时……当时他们家出的钱，写的她爸妈名字。我们就是住着。”
“住着？”王秀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跟我说你买的。”
“我没说……”陈浩声音低下去，“我也没说是买的，是您自己……”
“我自己什么？我自己想的？”王秀兰看着他，“你大姑问你房子多少钱，你说‘还行’，你二舅问你贷了多少款，你说‘没多少’。你跟我说过一句实话没有？”
陈浩不说话了。
我这时候开口了。
“妈，房子是谁的，现在您清楚了。”我说，“我爸妈来住，不用谁批准。他们要住多久住多久。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商量怎么安排。”
王秀兰看着我，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没赶您的意思。”我说，“但规矩的事，以后别提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会儿，又看了陈浩一眼。陈浩站在那儿，没帮她说话，也没帮我说话。他就是站着。
王秀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晚饭我不吃了。”
门关上了。不轻不重。
我爸妈从客房出来，我妈小声问：“晚晚，没事吧？”
“没事。”我说，“你们歇着，晚上我做饭。”
陈浩还站在客厅中间。我看了他一眼：“晚上再说。”
【6】
晚饭王秀兰没出来吃。我做了四个菜，我爸妈吃得不多，气氛有点闷。我爸中间说了句“这鱼烧得不错”，我妈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晚上回房，陈浩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你早就该跟你妈说清楚。”我坐在梳妆台前，没看他。
“我知道。”
“你大姑二舅那边，你也没说清楚。”
“我知道。”
“你妈以为这房子是你挣的，你在外面也让人这么以为了两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跟我妈说。”
“说什么？”
“说清楚。房子的事，还有以后你爸妈来住的事。”
“以后我爸妈来，不用问你妈。”
“不用问。”他说，“我跟她说清楚。”
我转过身看他。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陈浩，我不是要你跟你妈翻脸。”我说，“但你得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他点点头。
“明天你跟她好好说。”我躺下来，“别吵。”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厨房了。她看见我，没说话，把煮好的粥往桌上一放。
“你爸妈呢？”
“还没起。”
“哦。”她顿了一下，“那个……冰箱里有包子，你热一下。”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转身去擦灶台。
“妈。”
她停了一下。
“昨天的事……”
“行了。”她打断我，“吃饭吧。”
我没再说什么。她也没再提规矩的事。
后来我爸妈住了五天，王秀兰没再说过一句“不许管娘家”的话。走的时候她还装了一袋子自己晒的干菜让我妈带上。
我妈在车上跟我说：“你婆婆这人，就是嘴硬。”
“嗯。”
“你别跟她硬顶。”
“我没顶。”
“我知道。”我妈拍拍我的手，“你比妈有主意。”
我没说话，看着前面的路。陈浩后来跟他妈怎么说的，我没问。王秀兰也没再提。只是从那以后，我回娘家也好，我爸妈来住也好，她再没说过半个不字。
规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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