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妈退休那年,家里第一次安静下来。她刚学会用微波炉热牛奶,我爸就把一叠护理费用单据拍在饭桌上——奶奶行动不便,需要人贴身照顾。

我妈说,我不去。我爸把筷子一摔,吼出那句“那就离婚”。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妈还在擦桌子,抹布一下一下,没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衣柜空了一半,身份证、存折、那枚戴了三十二年的结婚戒指,整齐摆在餐桌上,压着一张纸。他以为她跑了,可她去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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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退休那天没办酒,就买了两斤排骨回来,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炖。

她把退休证压在抽屉最里层,压在一叠旧电费单下面,像是收一件不太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退休后的第九天,她已经把阳台那几盆快枯死的绿萝换了土,学会了用微波炉热牛奶——第一次热溢了,她拿抹布擦内膛,擦了三遍,第二遍才想起断电。

她还在小本子上记,牛奶二百五十毫升,中火一分半。

那本子是横格的,很薄,封皮磨白了。她记东西一向这样,从买菜的钱到水电的数,从谁借了米到谁还了面,全记。

我爸笑她记账记惯了,一辈子像个会计。她不反驳,只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那九天里,我们家是真的安静。

第十天早上,我爸把一叠单据拍在饭桌上。

单据不厚,边角却卷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数过、又反复塞回口袋。

他把它们摊开,一张一张对齐,对齐完了才抬头,那动作我太熟悉了——他要开始讲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妈那边,得有人贴身照顾。”他说。

我妈正在给绿萝擦叶子,叶子背面对着她,她擦得很慢。

“请人吧。”她说。

“请人多少钱一个月,你算过没有?”我爸把最上面那张单据推过来,“这还只是眼下的,后面只会多。”

“我知道。”我妈说。

“你知道就好。”他往椅背上一靠,“我兄弟几个商量过了,老大出力,老二出钱,这话我说了。”

我妈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转过身来。她没看单据,看他。

“我不去。”

三个字,音量不高,甚至有点轻。可饭桌上那盏灯好像晃了一下。

我爸愣在那儿。他愣的不是“不去”这两个字——他愣的是她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把这道题算完了,只等他把题目念完。

“你说什么?”

“我不去。”她又说了一遍,还是那个音量,“照顾的事,我出钱,我不去。”

我爸的脸慢慢沉下去。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家里把话越说越大,大到没人敢接。

可这次他刚开口,我妈已经转身去洗碗了,水龙头打开,水声把他的话冲散了一半。

我坐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我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我爸妈结婚三十二年,我居然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这么答。

那天早上,里屋的奶奶没出声。

晚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跟平时一样。

我爸一坐下就把单据又拿出来,摊在桌上,像摊一张牌。

他说他上午去了一趟老屋,奶奶那边现在离不开人,翻身、擦洗、喂饭,一样都少不了。

他说请人贵,请来的还不放心,别人家的事谁肯上心。他说来说去,落到一句话上:我去。

“我不去。”我妈把汤端上来,放在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

我爸把筷子放下了。他放下筷子的方式很响,筷子碰碗沿,一声脆。

我妈没停,还在摆碗。

姑姑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她一向消息灵通,我爸上午去老屋,下午她就知道了。

电话开了免提,声音在饭厅里荡: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供你读书供你出头,现在老娘躺那儿了,你媳妇说不去就不去……

我妈把最后一个碗摆正,拿抹布擦了擦桌角。

姑姑在电话里问她:慧兰啊,你也是当妈的人,你心怎么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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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嫂子,我出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接着骂得更响。我爸在旁边听着,脸上挂不住,冲电话说了一句“姐你别说了”,姑姑反而更来劲,说你就是被媳妇拿捏了,你妈养你这么大,你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

小叔子陈建军是这时候进门的。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笑,说哥我来看妈了,一屋子人呢。

他把水果放下,坐下了,听明白了,就开始劝。

他劝的话跟姑姑不一样。姑姑讲孝道,他讲实际:哥,妈这情况你也知道,请人不划算;嫂子在家闲着,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再说妈就认嫂子做的饭,别人做的她不吃。

“我闲着。”我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建军赶紧摆手。

“你是那个意思。”我妈说。

饭厅里静了两秒。

我爸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墙上。他说,陈慧兰,你今天就给我一句痛快话,你到底去不去。

我妈把抹布洗净,拧干,搭在椅背上。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低着,像在收拾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桌子。

“我不去。”

“那就离婚。”

这四个字砸下来,我人都站起来了。

我妈擦桌子的手没停。抹布从桌这头走到那头,折了一下,又走一遍。她走完了,把抹布晾好,直起腰,看了我爸一眼。

那一眼很短。我没看出恨,也没看出委屈,我只看出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句话,他到底说得出口。

然后她回房了。

我听见床板响,听见床底有东西被拖出来,很沉,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东西又被推回去了。

我没敢进去。

里屋,奶奶喊了一声。

就一声,含含糊糊,谁也听不清喊的是谁。小叔子说,妈叫你呢哥。我爸没动,他还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

那天晚上,谁也没提“离婚”这两个字。

可第二天早上,它就成真了一半。

我爸是被太阳照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往旁边摸,摸到的是凉的床单。

他坐起来,才发现卧室门开着,衣柜门也开着。

衣柜里空了一半。

我妈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但少了一大半,剩下几件挤在一起,显得空。

她那些从来不穿的旧外套、几条围巾、那件只在过年才上的红毛衣,都不见了。

餐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身份证。存折。还有那枚戴了三十二年的结婚戒指——戒指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正面只有一行字,字很小,写得很正:

账我拿走了,你别找我。

我爸拿着那张纸,站在餐桌前,站了很久。

我进来的时候,他正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翻到第三遍,手指开始抖。

“她走了?”他说。

“走了。”我说。

“她能去哪儿。”他把纸拍在桌上,“过两天就回来。她这辈子能去哪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得有点空。

我知道他在撑,撑给谁看我不清楚,反正这个家里当时只有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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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亲戚开始上门。

先是姑姑,进门就问我妈呢,我说不知道。她脸就变了,说你爸呢,我说在里屋。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说这个家完了,说娶媳妇娶了个白眼狼,说她早就看出我妈不是省油的灯。

然后是邻居,来问是不是真吵了。再然后是远房的一个婶,来劝,劝着劝着也变成数落。

我爸从里屋出来,头发乱着,脸上没洗。

他站在客厅中间,被一圈人围着,居然还在撑面子。他说,她要走就走,我陈建国还不至于离了谁过不下去。

姑姑说,你硬气什么,你妈那边怎么办。

我爸说,我请人。

姑姑说,你请人?你请人的钱从哪儿来?

我爸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小叔子也来了。他没坐,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

他说哥,妈那边我先看着,你别急。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软,软得有点假。

傍晚,我爸终于出门去找了。

他找了三个地方:我妈娘家的老地址,我妈以前单位的宿舍,还有我妈唯一还联系的一个老同事家。

三个地方都扑空了。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沙发上,鞋都没换,手里捏着那张纸——他把那张纸带走了,又带回来了。

“背面。”我说。

他抬头看我。

“你把背面看看。”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两行字,一行是一个名字,一行是一个地址。

名字我们不认识,地址我们没听过,在城郊,很偏。

我爸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

我不知道。

那天夜里,里屋的奶奶又开始喊。

还是那个含糊的称呼,一遍一遍,喊得全家人心里发毛。

我妈走了三天,家里像被人抽掉了一根柱子。

第一天,饭还是我爸做的,煮糊了一锅粥。

第二天,他叫了外卖,吃了一半倒掉了。第三天,他自己也没吃了,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叠单据,一张一张数。

第一天,姑姑来了两趟,第二趟带了两个亲戚来“评理”。评理评到一半,变成商量老屋怎么办。

老屋是奶奶住的房子,位置好,值钱。姑姑的意思是,妈既然离不开人,不如把老屋卖了,换个小点的,剩下的钱给妈用。

小叔子说,卖什么卖,妈还在呢,这话不能说。姑姑说,不说就不说,反正钱得有人管。

我爸坐在中间,一句话也不说。

第二天,小叔子提了一次:哥,嫂子不在,妈那边我一个人撑不住,要不你把老屋先过户到我名下,我拿这个去周转,等妈的事完了再还你。

我爸说,等妈的事完了再说。

小叔子笑了笑,没再提。

第三天傍晚,我出去买菜,回来在楼下碰见邻居阿姨。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你妈在外头租了间小屋,听说是城郊,一个人住。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有人看见她拎着箱子进小区。

我拎着菜上楼,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我进门就把这话跟我爸说了。我爸正在喝水,杯子举到一半,停住了。

“城郊?”

“嗯。”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就要走。我说,天黑了。他说,天黑了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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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成。因为那天晚上八点十分,我妈来电话了。

她只打给我,没打给他。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跟平时问我“吃没吃”一个调子。她说,念念,家里还好吗。我说,还行。她说,你爸呢。我说,在客厅。

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

“该我拿的,我拿走了。”

我说,妈,你拿走了什么。

她没答,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我爸在对面看着我。

我说,妈说,该她拿的,她拿走了。

我爸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说,什么该她拿的。

我说,我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厨房,看见米缸盖着,缸沿上有一圈新磨的痕。

我掀开米,米下面空的。

那本压在米缸底下的旧账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