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30日,北京一间办公室里,弋阳县干部黄泽生见到了开国上将杨成武。谈话刚开始,杨成武便提起长征时期的老搭档,只是回忆录中写成了“王开湘”。一个字的差异,牵出了尘封半个世纪的冤屈。
黄泽生听着那些熟悉的战斗细节,很快意识到,书中的“王开湘”,极可能就是家乡那位多年没有消息的红军团长。杨成武回忆说,自己江西口音较重,口述材料在整理时,记录者把“黄”听成了“王”。
“他就是黄开湘,红四团的团长。”
这句话,让黄泽生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因为在弋阳,黄开湘的名字曾经长期背着另一种说法:长征途中吃不了苦,离开了队伍,后来下落不明。
这段误会并非来自正式档案,而是战争年代信息中断后的一次错误登记。1951年,中央组织南方革命老区慰问工作,弋阳也在调查范围之内。工作人员需要登记革命人员和烈士家属情况,可黄开湘的亲属既不知道他的去向,也无法说明他是否仍在人世。
黄家遭受的苦难十分深重。第五次反“围剿”期间,弋阳受到严重冲击,黄开湘的妻子带着女儿流离失所,几个弟弟也先后投身革命并牺牲。家族四散,消息断绝,留下的只有零碎传闻。
遗憾的是,一句没有依据的猜测,被写进了登记材料。此后,黄开湘在乡亲眼中成了“逃跑的人”,他的亲属也因此承受了多年的冷眼。一个为革命出生入死的军人,竟在身后被错误地贴上了不该有的标签。
黄开湘出生于江西弋阳漆工镇,幼年家境贫寒。方志敏是他的亲属,也是在革命道路上对他影响很深的人。1926年,方志敏回乡开展农民运动,黄开湘以木匠身份作掩护,走村串户宣传革命,参与组织农民协会,逐渐成为赣东北早期革命骨干。
他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作战时喜欢使用斧头。那不是摆设,而是他熟悉的工具,也是近身突击时顺手的武器。久而久之,毛泽东、朱德等人便以“斧头将军”称呼他。这个称号背后,不只是个人勇猛,更说明他长期活跃在最危险的战斗一线。
进入中央红军后,黄开湘被调任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团长,杨成武担任政委。两人一正一副,配合默契。遵义会议期间,红四团承担警戒任务,连续多日守护会议区域。会议本身改变了红军的行进方向,而外围的安全工作,同样不能有半点疏忽。
四渡赤水期间,红四团还曾奉命掩护朱德脱险。部队撤退时得知朱德仍处在危险位置,黄开湘和杨成武带领精干力量抢占要点,挡住追兵,为总司令转移争取时间。红四团由此受到上级重视,也被一次次放到关键位置。
真正使黄开湘载入战史的,是1935年5月飞夺泸定桥。5月27日,红四团接到命令,沿大渡河向泸定桥急进,限期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出发地距目标约三百二十里,山路崎岖,雨水不断,沿途还有敌军阻击。
打退阻拦后,剩下的路程仍然遥远。部队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赶到,否则大渡河两岸的红军就可能被敌军截断。黄开湘和杨成武轮流给战士鼓劲,红四团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长途奔袭。
5月29日,部队抵达泸定桥。桥板已被守军拆去,只剩下十三根铁索,桥对岸还布置了机枪和火炮。黄开湘与杨成武研究敌情后,决定从二营二连抽调二十二名战士组成突击队,由连长廖大珠带队强攻。
下午,冲锋号响起。突击队员背着马刀,手扶铁索,冒着密集火力向对岸推进。敌军点燃桥头木亭,火焰挡住了去路,但突击队没有后退。有人冲过火场,有人用身体掩护战友,后续部队则不断射击压制敌人。
桥头被突破后,红军迅速铺设木板,后续力量沿桥冲过大渡河。泸定桥由此被控制,红军北上的通道得以保住。战报传开后,黄开湘和杨成武的名字与红四团紧紧连在了一起。
然而,胜利之后并没有太长的安稳日子。1935年11月,长征胜利结束不久,红四团奉命参加干部会议。黄开湘长途赶路,又在恶劣条件下受寒,随后感染伤寒。陕北当时医疗条件有限,高烧持续不退,病情迅速恶化。
杨成武后来回忆,两人分别后,黄开湘已经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病中的他从身边摸到手枪,发生了无法挽回的意外。杨成武对此说得很明确:“他不是自尽,是病得太重了。”
黄开湘去世时年仅三十多岁。杨成武赶到时,老战友已经下葬,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陋木板,写着“红军团长黄开湘之墓”。他带走了黄开湘留下的手枪和手表,也把这段真实经历记在心里。
多年以后,正是这份回忆材料纠正了姓名,也纠正了死因。那位曾经被误解的红四团团长,终于和泸定桥、长征以及“斧头将军”这些历史事实重新连在了一起。迷雾散去时,黄开湘的功绩才回到它本应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