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翻盘,卢拉次轮卡点绝杀对手。
首轮,弗拉维奥得票率47.03%,卢拉45.16%,卢拉落后约223万票。自1989年恢复总统直选以来,巴西共有七次总统选举进入第二轮。在此之前,首轮排名第二的候选人从未成功翻盘;这一次,卢拉做到了。
当晚,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公布最终计票结果,卢拉得票率51.79%,弗拉维奥48.21%,两人相差3.58个百分点。卢拉第四次当选巴西总统,定于2027年1月5日正式就任。
卢拉1945年10月生于东北部一个贫苦农家,早年领导工人运动,参与创建劳工党。他2003年至2010年连任两届总统,后一度入狱,2021年判决被撤销,2023年第三次就任,现年80岁,是巴西历史上最年长的在任总统。
巴伊亚、塞阿拉、伯南布哥是劳工党二十多年的票仓,也是巴西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家庭补助金全国覆盖约1900万户,仅巴伊亚一州就有230多万户,选民清楚极右翼上台后会先削减什么,这几个州的选票构成了卢拉第二轮新增选票的主体。投票率又高于民调机构的预估,两者叠加,填上了首轮223万票的缺口。
另一条实打实的举措,是10月16日颁布的一份宪法修正案。
10月14日晚,巴西联邦参议院就PEC 221/2019号提案举行两轮表决,均以75票赞成、1票反对通过。目前,巴西人管这种工作制叫6x1,即一周上六天休一天;修正案改为上五休二,每周工时从44小时降到40小时。
过渡期自公布之日起算,满两个月先降至42小时,并落实两天带薪周休;满14个月再降至40小时,工资不降。巴西社会经济统计数据研究所测算,这项改革惠及约2680万劳动者,其中正式就业约2200万,占全国持正式合同员工的54%。
受益的是服务业、零售、餐饮这些长期单休的底层工人,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一个月只休四天,这批人正是劳工党的基本盘,也是首轮投票中投票率偏低的群体。参议员阿齐兹称,这是自1988年宪法以来巴西劳动者最大的一次收获。
弗拉维奥先前骂这份提案是机会主义,说会抬高企业成本、挤压小商家,表决前一天却改了口,投下赞成票,理由是“我在巴西各地跑,多数工人想终结6x1”。保守派原本想推出替代方案,让雇员跟雇主直接谈工时,但没成,于是,法案从争议变成了共识。
显然,尽管弗拉维奥后面紧急改口,但已经晚了,而卢拉则抓住机会继续造势。
卢拉在视频中说,这是一场从街头开始的运动,是巴西人民的胜利,也是一项历史成就。表决结束后,多名参议员在议场高呼卢拉的名字,博索纳罗的支持者随即离场。路透社报道称,这是巴西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劳工权益改革。
而就在决选前一天,媒体报道援引10名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的话说,国务院两名官员主导了一场让博索纳罗家族重返权力的行动。这两人一个叫达伦·比蒂,负责西半球事务、主管巴西政策的高级顾问,当过白宫演讲撰稿人,2018年被解雇;一个叫里卡多·皮塔,今年升任负责北美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报道说,两人都是政治任命,对美巴关系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曾指示驻巴西使馆不要接触其他可能挑战弗拉维奥的保守派候选人。
这场行动开始于2025年,比蒂和皮塔告诉驻巴西外交官,美国的政策是让博索纳罗家族重返权力。2025年4月,老博索纳罗的次子爱德华多走进比蒂在华盛顿的办公室进行游说,比蒂随后致电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要求依据《全球马格尼茨基人权问责法》制裁主审大法官德莫赖斯。
2025年7月,美国以博索纳罗案为由对巴西加征50%关税,制裁德莫赖斯,并吊销了8名巴西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签证。今年5月,弗拉维奥在华盛顿会见比蒂和常务副国务卿兰道,讨论帮派认定的紧迫性,第二天国务院便将巴西两大黑帮“首都第一司令部”和“红色司令部”列为恐怖组织。
2025年9月,老博索纳罗因策划政变被判27年3个月,2025年11月开始服刑,今年3月转为居家软禁。刑事定罪终局后,他的政治权利被中止,连票都不能投。次子爱德华多在美国替父亲游说制裁,今年6月被巴西法院判处4年2个月监禁。
父亲在软禁,弟弟在服刑,博索纳罗家族只能把筹码押到长子身上。
弗拉维奥45岁,2018年当选联邦参议员,在家族里算是最温和的一个,整场竞选都在讲打击有组织犯罪,还承诺只当一届。当然,这恐怕是他以退为进的说辞。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皮戈特表示,巴西人民有权通过自由公正的选举选择领导人,但对具体行动不予置评。路透称,目前无法确定这两人在最终决策中起了多大作用。今年3月,巴西禁止比蒂入境,他前往监狱探视老博索纳罗的行程被取消。
到了7月24日,巴西又拒绝给两名准备以“选举公正”名义来访的美国国务院官员发放签证。卢拉在选前多次指责华盛顿干预,要求不要干涉巴西的事务,尤其是选举。在东北部的集会上,“主权”两个字比经济数字更管用。
美国发起的关税战未能换来撤案,对德莫赖斯的制裁则在2025年12月被移出名单。对此,美国财政部没有给出解释。巴西分析人士表示,这些手段反而推高了卢拉的支持率。
2025年11月,美国取消了对巴西牛肉、咖啡等农产品的40%附加关税,但仍有约22%的对美出口受到影响;2026年7月,美国又依据301条款加征25%的关税。关税来回拉锯,博索纳罗的案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首轮之后,特朗普对记者说:“差距很小,但这是一次非常、非常重大的胜利,说实话,简直不可思议”。彼时弗拉维奥领先,特朗普大概很高兴。20天后卢拉获胜,那句“重大胜利”成了一句笑柄。还是鲁比奥稳重一点,人家只回应了一句“拭目以待”。
10月26日亚洲早盘,据彭博社和日经新闻,巴西雷亚尔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衍生品合约一度跌逾10%,隐含汇率为1美元兑5.55雷亚尔,开盘成交量即追平上周五全天水平。东京上市的巴西股指ETF早盘跌12%,盘中一度跌至16%,创2020年3月以来最大跌幅。
巴西货币跌的原因并不难猜。
首先,卢拉第四个任期大概率会继续花钱。
双休的配套、公交票价减免、社会福利扩面,都要财政掏钱,而巴西的财政空间本来就紧。此前,经纪公司Monte Bravo估计,若卢拉胜选,Ibovespa开盘首小时可能暴跌11%,触发熔断,交易员在决选前押的是弗拉维奥的财政紧缩。
其次,巴西国会层面仍向右转,卢拉政策推行难度不小。
参议院81席中自由党占28席,众议院513席中自由党占121席。参院席位从15席增至28席,众院从98席增至121席,创下1988年新宪法以来单一政党的最佳成绩。据新华社报道,自由党有6名州长候选人首轮直接当选,劳工党仅保住东北部的巴伊亚、塞阿拉、皮奥伊三个州,卢拉赢了总统府,国会还在反对党手里。
巴西的预算修正案掌握在议员手中,总统需要以政策换票,换不到就只能搁置。2026年4月,国会推翻了卢拉对量刑法案的否决,正是一个例子。因此,这一届,卢拉政府恐怕从一开始就处于守势,不过,特朗普恐怕也高兴不起来,毕竟他面临的局势也差不多。
卢拉连任,中巴关系的基本盘不会改变,金砖、全球南方、多边外交等议程仍将继续推进。中国已连续17年稳居巴西最大贸易伙伴,2025年5月卢拉访华,两国将构建命运共同体写入联合声明。中巴关系构成背景,美国这一局,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特朗普把关税、制裁、签证、恐怖组织认定等手段尽数用了一遍,最终却输给了一份每周少上四小时班的法案。就在胜选当晚,卢拉在圣保罗表示,这个国家不是任何人的后院。这话显然是在说特朗普布局这么久,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卢拉也不能放松警惕。
目前,弗拉维奥与其父亲一样拒绝承认败选,并要求宣告选举结果无效。
即便巴西法院不予理会,博索纳罗家族在巴西国会的布局仍然存在,况且美国的计划彻底失败后,并不意味着特朗普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