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深圳松岗一家模具厂的负责人,发了一条微信。
内容不长:厂子亏了很久,从这天起,停业。收到这条微信的,是出租厂房的房东。
第二天,房东就发出一份《租赁合同解除通知》,开头先把这份租约的来历交代了一遍:哪年签的,租多大地方,一个月多少钱。
【停业的话,说给了房东听】
我把这几句反复看了几遍,发现一个细节:这条微信的收件人,是房东。
那厂里的人呢?三十四个工人,是谁告诉他们的,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没看到有人交代。可能是当面说的,也可能是从别处听来的,这块我不乱猜。
能确定的,是另一头的账。劳动部门的公告里写得很清楚,这三十四个人被欠薪的时间,从2024年5月,一直排到2026年10月,前后快两年半。
欠的钱,加起来是112万多。
摊到每个人头上,平均三万出头——当然每个人实际被欠多少,肯定不一样,这只是我拿计算器按出来的一个大概。
可三万块,对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家庭,不是个小数。
换我是其中一个,估计也得愣上好半天。厂子停了,工资没了,下一份活还没着落,三件事一块儿砸下来,咋整?
【厂房一路缩,账一路涨】
房东那头的账,也不轻。
租约是2024年底签的,三年期,从2025年初起算,一直到2027年底。按最早的约定,厂房加宿舍,每个月的租金在十六万出头。
到了2026年8月,两边又补签了一份协议,把地盘往回收:厂房缩到原来的四成出头,宿舍缩到一半不到,月租也跟着掉到七万出头。
你品,一个厂子主动把地盘缩成这样,是不是已经在喘不上气了?我猜,那时候当老板的,心里多半清楚日子在往下走。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没人这么说过。
更要命的是,房租其实早就欠上了。4月到7月欠了一笔,9月到10月又欠一笔,两笔摞到一起,七十一万多。
停业的消息一到,房东的回应很快:合同解除,七天之内把场地交回来,欠的钱结清。要是到点不交,房东会先动手收回,开锁、存放、搬家这些花销,都要让厂方自己掏。
顺带说一句,我看到的这份通知,落款那一栏,出租人是空着的,只写了日期。这类材料在网上传来传去,我没法替它验真假,只能当作一份流传的文件来看。
【“没钱”和“有钱不给”】
劳动部门接到举报之后,其实早就介入了。
按公告的说法,他们不止一次联系过这位实际经营者,让他配合处理、把工资结了。得到的回答差不多:厂里没钱,付不起。
可是员工那边反映的,是另一个版本:不是付不起,是有能力,却不给。公告用的词是“有迹象”,不是认定,这个分寸得拎清楚。
所以才有了限期。
10月26日到28日,三个工作日,到松岗街道的劳动管理办公室接受调查。不去,就按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把线索交给公安。
没钱,和有钱不给,是两码事。
前一种叫欠薪,让人替他们着急;后一种,法律盯上的就是它,关键就卡在“有没有能力”这几个字上。到底是哪一种,得靠调查去查,不是我在这儿说了算。
标题里写老板“失联”,我对着公告看了半天。公告的意思是,劳动部门之前联系上过他,还不止一次。停业以后,他是不是真的联不上,我没看到准话。所以“失联”这两个字,我只敢理解成:停业之后,没见他出面把事说清楚。再多的,我不乱下结论。
28号是限期的最后一天。他去没去,我写这篇的时候,没看到消息。
【欠了快两年半,人咋熬的】
我最想不通的,反倒不是老板去哪儿了。是这些人,咋熬了这么久。
欠薪的时间跨度快两年半,说明这段日子里,大部分人多半一直在上班。
我猜,没人是不想要钱,大概率是想着再等等:订单来了,就能补;现在走了,前面那几个月的钱,就更没指望。换我,欠到第三个月,也未必敢先走。这种“再等等”,最磨人。
模具这行,我不熟,只听说是给别的厂做配套的,订单一少,现金流就绷紧。有人会说,生意做不下去,是市场的事,老板也不容易。这话,我信一半。
订单少、回款慢,哪个小厂没碰上过?可风险是老板接的,工资不该是风险的一部分。
人家已经出了力,这笔钱,就不该跟着生意一起亏掉。
厂子停了,房东要收回场地,工人要重新找活,只有那笔钱,眼下没人说得清在哪儿。
你说,这笔账,该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