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握着设备许可大权,死死按住三星、SK海力士在华闪存工厂的升级通道。先进刻蚀设备想运进西安、大连厂区,一律卡审批。
一边是美方定下的技术红线,一边是长江存储带着294层NAND快速攻城略地,韩国两大存储巨头两头为难,直接跟美方叫苦,再不升级产线,中国市场就要守不住了。
制裁的算盘落空,长存靠架构走出不一样的路
美国商务部当年定下出口管制的核心目标,是把国内存储芯片的技术锁死在128层以下。对于三星、SK海力士落在中国的晶圆厂,美方采用逐案审批的许可模式,设备维保可以做,但新工艺、新设备想要进场升级,门槛高到离谱。
美方原本打的如意算盘,一边锁住本土存储企业的技术上限,一边拿捏韩国盟友的产能,牢牢攥住全球存储的话语权。
可这套封锁方案,漏掉了最关键的变量,也就是长江存储独创的Xtacking晶栈架构。
常规3DNAND升级,就像在同一块地皮上硬盖几百层高楼,存储单元和外围电路做在同一片晶圆上,层数越高,垂直深孔刻蚀的难度指数级上涨,对高端刻蚀设备依赖极强。一旦孔位打偏、孔径变形,整片晶圆直接报废。
长江存储换了思路,先分开做好上下两片晶圆,各自完成电路和存储阵列加工,再用纳米级铜键合技术把两片晶圆对接在一起。
相当于分开盖两栋高楼,最后再拼接。靠着这套架构创新,长存大幅降低对超高难度刻蚀工艺的依赖,绕开了美方设备封锁的限制。
Omdia2026年二季度统计数据摆在眼前,长江存储在中国NAND闪存市场份额冲到38.5%,拿下国内第一。
三星份额下滑到33.5%,SK海力士萎缩至17%。曾经在国内闪存市场呼风唤雨的韩国厂商,地盘被一点点蚕食。
三星的西安工厂分量极重,这是三星海外唯一的闪存生产基地,贡献了三星全球NAND总产量大约40%,前后投入数百亿美元。现在这条产线主力生产200层级别的闪存,对比长存已经量产的294层产品,成本和性能都没有优势。
三星悄悄启动代号Monami的项目,目标是把西安产线升级到286层V9NAND,规划2026年底月产5000片晶圆,2027年底提升至4万片。
SK海力士压力同样不小,它的大连工厂接手自英特尔NAND业务,由Solidigm运营。Solidigm正在筹备美股IPO,如果大连产线一直停留在192层,估值会被直接压低。
海力士也在积极向美方申请许可,想要推进240层以上工艺改造,甚至尝试申请300层以上产品研发权限。
两家韩国企业对外的说辞很直白,不是盲目扩产,只是更新设备,不升级产线,在中国市场根本没法竞争。
很多人会疑惑,同样是国产存储,为什么长江存储主攻NAND闪存,而长鑫存储深耕DRAM,两家被大家叫做中国存储双子星,都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存储企业,赛道却完全不一样,这并不是押宝赌市场,而是产业基础、历史脉络共同造就的选择。
我们可以以断电后数据能否留存为标准,将存储赛道划分为分工完全不同的两大类别,即易失性存储与非易失性存储。易失性存储断电之后数据直接清空,优势是读取速度飞快,专门用来给CPU做临时数据中转,大家熟悉的手机运行内存、电脑内存条,底层都是DRAM动态随机存储器,AI服务器热门的HBM高带宽内存,本质也是DRAM堆叠衍生出来的产品。
还有一种SRAM静态随机存储器,速度能达到纳秒、皮秒级别,但是容量做不大、造价昂贵,只用在CPU缓存这类高端场景。
国内的DRAM赛道,主力就是长鑫存储,这也是为什么机构给到长鑫的估值更高,市场空间摆在那里。2025年全球DRAM市场规模达到1505亿美元,NAND闪存市场规模大约557亿美元,NOR闪存体量更小,不足50亿美元。
AI浪潮进一步放大差距,一台AI服务器需要的DRAM容量,是传统服务器的8倍,NAND需求仅为3倍,长期来看DRAM市场增长空间会持续拉开差距,这也是市场给长鑫更高估值的底层逻辑。
长江存储扎根的是非易失性存储,断电之后数据不会丢失,适合长期存放系统、文件和资料。主流分为NAND闪存和NOR闪存。SSD固态硬盘、手机机身存储、U盘、内存卡都属于NAND,容量大、单价低,是消费电子的主流方案,短板是读写速度有限,不能充当运行内存。
NOR闪存刚好相反,读取速度快,可以直接在芯片内部跑程序,但是容量很难做大,成本偏高,大多用来存放路由器、蓝牙耳机、智能家居的开机固件和引导程序。
长江存储的源头,要追溯到多年前武汉布局芯片产业的历程。2000年国内出台集成电路扶持政策,一大批芯片企业在这个阶段陆续起步。2006年武汉出资100亿成立武汉新芯,交由中芯国际托管,最早瞄准的就是NOR闪存代工。
当时海外巨头看不上体量狭小的NOR赛道,留给国产企业一点切入空间,新芯的核心客户就是芯际嘉艺,也就是长鑫存储的前身。2008年芯际嘉艺拿出国内第一款8兆NOR闪存芯片,同年武汉新芯投产。
只是投产没多久,金融危机爆发,全球科技市场遇冷,初创芯片企业生存艰难,靠着地方政府和资本持续托底,才没有被外资收购。
2016年,依托武汉新芯积累的闪存代工基础,国家大基金、湖北、武汉地方资本、紫光集团共同出资,成立长江存储,目标锁定3DNAND闪存。
武汉本地光电产业雄厚,等离子体、精密光学、光源相关技术,都可以复用在闪存制造上。
同年长江存储完成第一代3DNAND芯片设计,后续持续迭代,一路推进到第五代294层3DNAND,追上全球一流梯队。2026年一季度长江存储营收突破200亿,全球NAND份额突破10%。
存储行业是典型的强周期赛道,这点也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长鑫、长存前些年长期亏损,靠千亿级资金持续输血。2025年存储涨价周期到来,长鑫单季度净利润一度冲到247.62亿,长存也拿到数十亿元利润。
但繁荣不会一直持续,本轮涨价,一方面是AI拉动需求,另一方面是前几年行业巨亏,各家主动砍产能、收缩供给。
现在行情回暖,海内外厂商都在加码扩产,新一轮产能过剩的隐患已经埋下,存储行业永远在供给不足、涨价扩产、产能过剩、行业洗牌的循环里打转,每一轮周期背后,都是无数巨头的亏损和博弈。
制裁悖论显现,旧的垄断默契已经被打破
这场博弈,藏着一个很有意思的制裁悖论。美国想用行政手段割裂全球供应链,却低估了半导体工厂的重资产属性。三星西安工厂几百亿的投入,和本地配套供应链、基建深度绑定,想直接搬走,等同于主动砍掉自己核心产能,商业上完全行不通。
封锁原本是想困住国内存储企业,结果倒逼长存持续打磨Xtacking架构,补齐材料、设备、工艺的自主链条。反而是听话的韩国厂商,被许可制度捆住手脚,守着老旧产线看着份额下滑。
普通消费者也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场技术博弈带来的变化。早些年存储周期里,每当SSD、内存价格要下跌,海外大厂工厂总会出现停电、失火、进水这类意外,用减产托住价格。
长存大规模量产之后,这套默契失效了,国产闪存颗粒大量入市,SSD价格持续下探,1TB、2TB固态硬盘走入平价区间,手机厂商也普遍把512GB、1TB版本作为旗舰标配。
曾经苹果在iPhone14上市前完成长存颗粒的测试,甚至准备敲定采购订单,最后在美国议员干预下叫停。在我看来,这件事也侧面印证,长存的闪存品质,已经达到全球头部供应链的准入标准。
现在美方陷入两难。放开升级许可,当年定下的128层红线直接作废,封锁政策形同虚设。
死死卡住不批,三星、SK海力士在华资产持续贬值,美韩产业联盟会出现巨大裂痕。商业规律和地缘政治的硬性约束撞在一起,美方很难找到两全的方案。
赛道格局重塑,存储竞争才刚刚开始
这件事不会只有单一输赢,它带来的是整个存储赛道格局的重塑。
对长江存储来说,市场份额上涨不代表高枕无忧。NAND本身竞争激烈,三星、海力士、美光的技术积累依旧深厚,而且行业周期波动随时会到来,涨价红利总有褪去的时候。长存要持续稳住优势,除了层数迭代,还要打磨企业级SSD、车载闪存等高附加值产品,跳出单纯拼层数的内卷。
对长鑫存储来说,DRAM赛道壁垒更高、市场空间更大,同时海外巨头的防守力度也更强,HBM已经成为AI时代兵家必争之地,长鑫的追赶压力同样巨大。
而韩国厂商夹在中间,会持续在中美之间做平衡,一边尽量争取美方许可保住中国市场产能,一边加速布局本土和东南亚新工厂,分散风险。
放在更大的产业视角,双子星分头攻坚,不是重复建设。DRAM和NAND是两条完全独立的赛道,技术路线、设备、材料体系差异巨大,两条线同时突破,才能补齐国内存储完整版图,不用在任何一个细分赛道被海外卡脖子。
结语
一张设备许可批文,牵出存储赛道的大国博弈。美国试图用管制画出一条技术篱笆,却没能拦住长江存储另辟蹊径。韩国厂商的抱怨,本质是重资产企业在政治干预下的生存呐喊。
我觉得,存储行业的竞争从来不是短期一城一池的份额争夺,而是漫长、烧钱、反复经历周期的长跑。
长鑫、长存一个主攻DRAM、一个深耕NAND,分工清晰,共同扛起国内存储突围的担子。
地缘政策可以暂时延缓设备进场速度,却很难逆转产业发展的大势。真正决定谁能站稳脚跟的,永远是持续迭代的技术、稳定可控的供应链,还有扛住周期寒冬的底气。封锁带来的压力,最后往往变成国产存储打磨自身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