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鲁迅正和学生们吃饭,突然冲进来一个军官,问谁是鲁迅?鲁迅说:“我就是”。军官上来就要抓人。鲁迅先生不慌不忙,问有拘捕令吗?拿过拘捕令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周树人,鲁迅先生嘿嘿一笑:“你们抓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军官是个大老粗,没念过书,拿过拘捕令一看也傻眼了,于是垂头丧气地回去了。鲁迅先生因此逃过一劫。
这一幕出自电视剧,不少人看完直乐,觉得编剧脑洞太大,把特务写得像个文盲。不过要是真翻翻民国那些旧档案,就会发现,现实中的故事比电视剧还魔幻。
当年在西安,学生们给鲁迅开追悼会,有个警察局长带着手下闯进去,在台上大放厥词:“同学们,你们今天追悼鲁先生……”底下的学生一听,连鲁迅是笔名都不知道,直接把人给轰了下去。在那个年代的国民党特务系统里,分不清鲁迅和周树人,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原因很简单,鲁迅先生这辈子用的笔名实在太多了。据后人考证,他一生用过的笔名有一百多个,光1934年一年就换了四十多个马甲。换句话说,特务手里捏着通缉令,满大街盯人,就算他识字,看着报纸上天天换名字的文章,他哪分得清哪个是周树人,哪个是鲁迅,哪个是唐俟,哪个是巴人?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但你千万别以为鲁迅换笔名,只是为了跟特务玩猫鼠游戏。他每一个笔名,背后都藏着极深的心思,都是他手里的一把把飞刀。
早年的鲁迅,胸中燃烧着救国救民的烈火。1898年他叫“戛剑生”,意思是拔剑而起,准备战斗。后来去日本,他叫“令飞”“迅行”,这是勉励自己要展翅高飞、急速前进。1907年,他写《摩罗诗力说》时叫“索子”,取的是探索、求索的意思。他在暗夜里摸索着救国的真理,迫不及待地想叫醒铁屋子里沉睡的人。
到了1918年,他在《新青年》上发《狂人日记》,第一次用了“鲁迅”这个笔名。据他自己说,一是母亲姓鲁,二是取“迅行”之意。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他堂堂正正地用了母亲的姓氏,本身就是对旧礼教的斗争。他要“迅急为文”,向着旧文化猛烈开炮,这一炮,彻底打出了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威风。
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天更黑了,国民党搞“文化围剿”,文网密布。鲁迅随时都处在被暗杀、通缉的边缘。为了冲破封锁,他就像个戴着枷锁跳舞的战士。
1933年,鲁迅给《申报》副刊写杂文,起了个笔名叫“何家干”。这名字看起来挺土,其实大有深意。那些杂文像刀子一样往国民党卖国政策的心窝上戳,特务们急得跳脚,满世界查“这是谁干的”。鲁迅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老何干的!
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全揉在这名字里了。
那段时间,他叫过“它音”,意思是毒蛇吐信的声音,专咬那些吃人的权贵;他叫过“白舌”,讽刺国民党卖国外交全是白费口舌;他叫过“遐观”,站在远处冷眼看反动派跳梁。甚至有特务把他列上暗杀名单,他就化名“张承禄”,用战国范睢受迫害的典故,向黑暗现实发出无声的控诉。
其实,用好笔名,是那个时代文人的标配。咱们熟知的茅盾,真名叫沈德鸿,因为大革命失败心里苦闷,起了个“矛盾”的笔名,叶圣陶觉得不像人名,加了个草字头。巴金原名李尧棠,为了笔画少省事,又为了纪念一位姓巴的朋友,拆拼出了“巴金”。穆旦原名查良铮,把“查”字上下拆开,取木旦之音。他们用笔名,既是躲避审查,也是为了让文字能更自由地在这个苦难的国家里流淌。
在我看来,那一个个千奇百怪的笔名,就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硬生生凿出的一扇扇透气的窗。鲁迅的伟大,不在于他有一百多个马甲可以躲避抓捕,而在于无论换上哪个马甲,他手里攥着的那支笔,从来没有弯过半分。真名也好,笔名也罢,那个永远瞪着眼睛、留着浓密八字胡的斗士,早就把自己刻进了中国人的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