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夜，贝尔格莱德的街头沸腾了。塞尔维亚前总统武契奇当天承认，由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导的联盟在议会选举中败选。
赢得选举的是"学生名单"，这场由学生抗议孕育出的运动，迅速转变成了全国最重要的政治力量。这次投票率逼近70%，创下三十多年来议会选举的最高纪录。
上一届议会选举在2023年12月，距今不到三年。9月9日，时任总统武契奇宣布解散议会，提前举行选举。
他还在9月27日辞去总统职务，以前进党名单领衔人和总理候选人的身份参选。这一切的起点，是2024年11月的一次事故。
诺维萨德火车站的混凝土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随后引发了持续一年多的街头抗议。现场的画面是这样的：人们几乎是在街头跳舞，议会大楼外的主要十字路口被人群占满。
武契奇在投票结束约一个半小时后就宣布了结果。许多年轻人没想到他会认输，甚至没有把握自己这场学生主导的运动能赢。
他们最先得知消息，就是武契奇的这场讲话。他说，根据分层抽样，学生名单将拿到135至140席，自己一方约105席。
两边的差距，在三十席上下。按他的说法，前进党约获172万张选票，学生名单约获220万张。
独立监票组织CeSID在开票率96%时的统计显示，学生名单约得53%，前进党近39%，席位约为140比103。单独组阁需要126席。
话音刚落，贝尔格莱德，可能还有塞尔维亚的其他城市，一下子炸开了锅。总统府上空燃起了烟花，路过的公交车按响喇叭，人们挥舞旗帜。
有人高喊"Pobeda"，意思是"胜利"。那些把票投给学生名单的数百万人，其实也不太敢相信。
投票站外，不少人对记者说，自己盼着改变，却不相信真的会发生。他们不相信，武契奇会认输。
美联社指出，这与匈牙利青年参与选举、帮助结束欧尔班16年执政的情形相呼应。欧尔班是武契奇的朋友，也是昔日盟友，他在2026年4月的匈牙利选举中落败后同样承认了结果。
匈牙利当时的场面令人惊讶，10月25日晚的塞尔维亚也一样。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领头？这场学生运动一直自称没有领袖，而且相当民主。
学生名单的候选人里有心脏病医生、大学老师、前篮球明星、演员、歌剧演员，还有前央行行长，几乎没有几个正经政客。推选候选人的方式，主要是依托塞尔维亚的五所主要大学。
所以到现在，谁会当总理、谁会当外长，外界还不知道。约140名代表学生进入议会的人，没有一个掌过权、担过公职。
其中大多数人，恐怕连议会大楼都没进去过。塞尔维亚就此进入一个全新的局面：没有被腐败和权力沾染的人，将代表新政府，面对前进党留下的那一摊力量。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但街头的人群暂时顾不上想这些。他们只是在庆祝这场了不起的胜利，而这场运动，在不到两年前还不存在。对他们来说，接下来要爬的学习曲线相当陡。
盯着这一切的，自然还有克里姆林宫。因为武契奇是莫斯科的盟友。
据他本人的说法，在他执政的14年里，他与普京会面20次或21次。俄罗斯对塞尔维亚很重要，是能源，尤其是天然气的供应方。
在科索沃问题上，俄罗斯也是武契奇外交政策的支持者。武契奇还曾称赞普京反对东欧所说的"颜色革命"，比如乌克兰、格鲁吉亚的民众起义。
而现场的报道者认为，眼前的塞尔维亚，看上去正是这类民众起义。同时，武契奇还有一个耐人寻味、也引发争议的做法：他允许塞尔维亚继续向乌克兰供应弹药。
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10月26日表示，俄罗斯愿与塞尔维亚新政府保持互利关系。学生名单的代表巴基奇则说，即使面临欧盟压力，也不会制裁莫斯科。
武契奇败选后预言，新政府会在明年三月或四月对俄实施制裁。不过，政策问题固然重要，眼下却几乎没人关心：新政府由谁组成，怎样处理日常的治国事务。
记者在选举前几天采访过一些学生，包括协调人。他们说，这场运动并非完全没有领导，而是另一种形态。
10月24日，有人说，运动的核心大约有100人，他们不是领袖，而是协调者。往外是几千人，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直到数以万计的活动人士和支持者。
10月25日投票当天，他们守在投票站，盯着不出现舞弊。再说欧盟。街头的大多数人和多数学生，都亲欧，但也有不少更偏民族主义的学生。
学生运动并没有一套具体的对欧盟政策。许多学生说，他们深信欧洲价值，尤其是反腐败、人权，以及一个更民主、更负责任的国家。
欧盟向学生名单表示祝贺，称愿支持塞尔维亚推进法治和反腐改革，"入盟大门敞开"。有意思的是，武契奇过去五年也总说，自己希望塞尔维亚最终加入欧盟，但这五年多来，入盟进程毫无进展。
欧盟自己，反倒常把他看作稳定的因素，担心换上更激进的人物。一位评论人士对记者说，在武契奇治下，塞尔维亚通过支持其他民族主义运动，比如邻国波黑的塞族民族主义者，向巴尔干"输出不稳定"。
选举之后，局面完全不同了。按这种看法，新政府有望向巴尔干乃至整个欧洲伸出友谊之手，力度比过去大得多。
一位正在庆祝的法律系学生对镜头说：这是奇迹，我们并不意外，也没想到会发生。现在塞尔维亚自由了，对他来说，这就是自由。
热闹归热闹，中国人更关心另一件事：中国在塞尔维亚的投资怎么办？先看中方态度。
10月26日，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中方一贯秉持不干涉内政原则，尊重各国人民的自主选择，高度重视中塞关系发展，愿同塞尔维亚新一届政府一道努力。再看账本。
武契奇说过，中国累计投资达到73亿欧元，塞尔维亚约有4万人在中资企业工作。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额64.8亿美元，同比增长13%。
2026年1至6月，贸易额已达43.7亿美元，同比增长45.5%。今年5月，武契奇还宣布，中国企业将追加9.4亿欧元投资，投向汽车零部件、人形机器人、能源和人工智能等领域。
这些协议涉及的项目预计创造1650个就业岗位。投资这东西，不挂在哪个政治人物名下，它长在厂房里、订单里、工位里。
新政府要面对的，是通胀、能源、入盟谈判和反腐。路透指出，学生阵营的核心诉求是加强制度问责、透明采购和反腐，而不是围绕外交路线竞争。
这把尺子，对所有外资一视同仁。学生名单本月在外交纲领中表示，将致力于发展与中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把合作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
所以，对已经落地、依规运营的合作，没必要过度担忧。当然，一切要看新政府怎么组阁，怎么落地。
巴尔干的天气，向来一天三变。好在对许多塞尔维亚家庭来说，一个工位，比一句口号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