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条帖子，一位高校老师问了一个让很多人沉默的问题：“为什么高校非要搞非升即走呢？辛辛苦苦把人招来，工作几年，培养几年，又把人考核走，最后学校留不住人，被辞的大龄博士更找不到工作，生活艰难，家庭照顾不周，几败俱伤，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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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升即走从“筛选”变成“养蛊”
“非升即走”从美国引入时，逻辑是：招进来，培养你，只要你达到标准就留下。三个职位招三个人，三个人都达标就都留下。
到了国内，变了。有评论一针见血：“国内很多地方是招来八九个人甚至更多号称预聘，最后只留下一两个。最绝的是人走还要退还安家费以及各种福利。”
有专家直言，内地高校的“非升即走”制度甚至被认为会“养蛊”。据教育部2025年的统计，过去五年全国高校“非升即走”的淘汰率平均达到60%，有些重点院校甚至达90%以上。十个青椒进来，最多一两个能留下。
当招人的时候没打算让大多数人留下，当考核的目的从“选拔”变成了“淘汰”——这套制度的性质就变了。
02
“几败俱伤”的后果
帖子说“几败俱伤”，事实正是如此。
对学校来说，留不住人。2025年高校教师流失率同比上涨23%。以安徽某地方本科高校为例，35岁以下的青年教师占离职人员的比例高达45.57%。当超过四成的离职者是年轻人，学校失去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未来的学术梯队。
对教师来说，大龄博士无处可去。被辞退时已经30多岁甚至40岁，学术黄金期已过，企业不想要，其他高校也有年龄门槛。
对学术生态来说，短平快当道。3到6年的考核期，迫使青年教师不得不追求“短平快”的研究，选择“更容易出成果”的课题，真正感兴趣、研究周期长的主题被无限拖延。基础研究十年磨一剑，和3年考核一次之间的冲突，几乎是无法调和的。
有评论点出了更深层的矛盾：“很矛盾很割裂的现实，你不用这个刺激，赖在岗位上的人就是摸鱼，你用这个刺激一下希望不摸鱼搞点短平快的科研出来强国，又很不现实。”
而另一条评论则把整个逻辑说得更透彻：“学校不缺人，学校想要能出成果的人，不出成果的就走人，效率最大化。”
03
非升即走到底图什么？
回到帖子的核心问题：几败俱伤，图什么？
答案藏在一位评论者的分析里：“现在学校的教育体系跟生产体系的隔阂太大了。产学研组合多少年了也只是空洞的口号。以至于学校自己赚不到钱只能靠财政留固定坑位，培养出的人才在极致压榨以后直接从象牙塔被踢进社会，企业不能很好的利用起学校的研发资源。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多输局面。”
这话说得直白——学校没有足够多的岗位来容纳每年毕业的博士，但又要维持“培养高层次人才”的门面。招进来，用几年，挑几个留下，剩下的赶走。这是一套维持系统运转的逻辑，但它的代价是一代人的青春。
好在风向在变。2025年，中国海洋大学、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等高校明确“无非升即走”或“不实行竞争性淘汰”。教育部也发文要求“科学设置考核周期”“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问：这套制度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非升即走”引进中国的十几年里，逐渐演化成了一套养蛊游戏：招来十个人，只留下一两个，剩下的被淘汰。淘汰率60%到90%，被淘汰的人还要退还安家费和福利。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数年的聘期奋斗、掏空家底退还的安家费，他们为这套制度付出了过于沉重的代价。
一个每年培养十几万博士、却只提供几万个高校岗位的系统，用“非升即走”来维持运转，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它把结构性矛盾转嫁给了个体，让每一个青椒都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却很少有人去追问——这套规则本身，是否合理。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几败俱伤，图什么？答案可能是——图一个系统能继续运转下去，图学校的排名和评估数据好看，图科研产出能维持快速产出。没有人真的需要那九个被淘汰的人，即使他们存在本身就是这套制度运转的燃料。
这大概就是“非升即走”最沉默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