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很突然,10月26日前后,从北京到大洋彼岸,两条讣告几乎前后脚落地。
一个寿终正寝,一个戛然而止,隔着时差却撞在同一天。
坦白讲,这两个名字,很多人是今天才第一次看清。
可他们留下的角色,几乎人人都认得,我觉得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观众记得住声音和脸,却常常叫不出站在角色后面的人。
我更想聊的,不是谁的名气更大,而是那些越往后台站、越容易被遗忘的人。
接过传奇的嗓子,最难的不是像,是守住那股味
先说说大洋彼岸那位,埃里克·鲍扎这个名字,中文语境里不算响亮,但那只兔子一开口,几乎没人没听过。
兔八哥是他,达菲鸭是他,崔弟是他,猪小弟、火星人马文,也都是他。
他接的可是梅尔·布兰克的班,那可是给兔八哥定了型的老前辈,1989年离开时81岁,从那时起,这只兔子的声音换过几双手最后落到鲍扎身上。
接手一个已经被全世界记住的声音,这件事本身有多难,行内人心里都有数。
你配得像,人家说你只会模仿;你配得不像,人家说你根本不是那个味儿。
在我看来,鲍扎厉害就厉害在,他既守住了经典,又让老角色唱出了新节奏。
他根据新版动画的调性微调语速和情绪,不是照抄,而是二次创作。这份分寸感,正是他能三度拿下儿童与家庭艾美奖的原因。
我看他离世前一天那条动态时,心里堵了一下,他还在晒和动画导演的合影,还在发纽约拍的视频,庆祝《空中大灌篮》上映30周年。
一个给几亿孩子供声音的人,前一天还在为老作品高兴,第二天人就这么没了。
他走前一天还在正常跑通告、发动态,没人看出异常。
配音这行久坐、嗓子连轴转、作息乱,隐患就埋在日复一日的常态里,46岁在这个行当里本还算是壮年。
水利学子半路跨界,四十年才换来一座金鸡
再说回戈治均,他的路子跟鲍扎完全相反,慢得多,也长得多。
他1936年生于山西运城,读的是西安交通大学水利系,学水利的,跟表演八竿子打不着。
1960年进西安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做演员也做编导,四年后调进陕西人民艺术剧院,一待就是几十年,连造型化妆都自己上手。
真正让他被全国观众记住的,是1992年张艺谋那部《秋菊打官司》,他演那个夹在法与情中间、来回打圆场的李公安,一口陕西话往那儿一站,谁也看不出这是演的。
我总觉得他演李公安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根本没在“演”,他就是那个年代基层干部日常的样子,能劝就劝,能压就压,压不住了才往上递。
那部片子的金狮奖和影后光环,大多落在导演和女主角身上,他的名字排在演员表后几行。但他不争。
八年后,他又演了一个李公安,就是《押解的故事》,65岁的他靠这个角色拿了第21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同一部戏里,傅彪拿了最佳男配角,一部片子出两个奖,当年不算小事。
更少见的是,这是他人生第一个影视类奖项,可那时候他已经在行里待了四十来年。
四十年的功夫换来一座奖杯,这个账算得可真慢。
还有一条知道的人不多的旧账:当年那个提名,不是制片方报上去的,是评委自己把他从名单外面捞进来的。
一个在舞台片场熬了四十年的老演员,被一群评委捞出来,然后拿了影帝。
这种事放在今天的评奖里,几乎不会再发生,后来他自己也坐上了金鸡奖的评委席,2004年的事。
一个被捞上来的人,转身坐到了捞人的那一头。
导演齐星的回忆我读了很受触动,拍《押解的故事》时戈治均从勘景就跟着剧组,还特意嘱咐大伙"不要欺负他"。
公交车扔帽子那个细节,是即兴发挥,傅彪当场竖大拇指。
2003年拍《至高无上》,他戏份少、报酬薄,照样认真演完。
齐星说他是有贵族精神的人,我理解齐星的意思,那个贵族不是身份,是自尊、克制、善待后辈、不跟人计较戏份长短的那股润物细无声的气度。
正角反角都能演,最难得是藏住自己
戈治均的戏路,宽得不像个“配角演员”,他既能演李公安这样沉稳忠厚的基层民警,也能驾驭《走向共和》里的荣禄、《大宋提刑官》里的和魁、《龙年档案》里的龙福海,清一色城府极深的人物,跟当年的片警正好反着来。
80岁前后,他还在《白鹿原》里接了鹿泰恒,那股沉稳全在脊背上,2018年《初婚》的艾爷爷,是他留给荧幕的最后一个角色。
我特别想强调的一点是:能把正角演得让人信服,把反角演得让人后怕,说明这个人根本没在演“好人”或“坏人”,他在演“人”。
这种能力不是天赋砸下来的,是几十年话剧舞台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很多人说他的表演生活化、不露痕迹,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最难的功夫。
舞台上的人最容易有表演腔,他能把腔调收得干干净净,站进生活里去,靠的全是底层功夫。
把这两个人放一块看,会发现一个挺扎人的巧合。
一个是配音的,一辈子没在镜头前露过脸,靠嗓子活在几代人的童年里;一个是演戏的,大半辈子站在主角后面半步,演的角色人人认得,名字却常常要再想一会儿。
可他们身上有同一样东西:角色出圈了,名字却永远滞后。
这类人其实不止他俩,给周星驰配国语声音的石班瑜,走的时候66岁,心脏骤停,很多人是那一天才知道声音背后的人是谁。
在西安走的罗京民,演了一辈子小人物,观众记得那张脸,叫不出名字。
再往上数,梅尔·布兰克也是靠一副嗓子,活成无数人的共同记忆,可名字同样鲜少被大众提起。
我更不愿意把这两场离开都写成“圆满”,九十岁是寿数,四十六岁是意外,两者之间隔着的,是行业根本无法为任何人预定的收场时间。
一天之内,一个从容落幕,一个猝然离场,恰恰说明:无论台前还是幕后,谁都没法替自己挑离场的时机。
愿戈治均先生一路走好,也愿埃里克·鲍扎一路走好,热闹总会翻篇,但用心打磨出来的角色和声音,会一直留在时光里。
文中事件相关素材综合整理自:北京日报客户端、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微信公众号、环球网文娱、潇湘晨报、华纳兄弟官方声明等官方媒体报道,分析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