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42岁那年,我一个人飞去了俄罗斯。
不是旅游,不是探亲,是去给一个陌生的老头当保姆。
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兜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卢布,背后压着一屁股烂债,还有一个刚上大学、每个月等着打钱的女儿。
雇主叫费奥多尔·尼古拉耶维奇,67岁,苏联解体那年靠石油起家的大亨,名下资产横跨莫斯科、叶卡捷琳堡、秋明三座城市,在莫斯科郊外坐拥一栋十三间卧室的庄园,院子大到冬天下了雪能迷路,傍晚进去找不着灯。
头两年,他待我规矩,我干得安稳。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异国他乡,靠两只手吃饭,攒钱还债,老实度日。
直到第三年春末的某个深夜——
他站在我房间门口,隔着那扇沉甸甸的橡木门,用低沉而笃定的俄语开口,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玛莎,我需要你今晚陪着我睡。"
我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手指无声地攥紧了门把手,心脏漏跳了整整半拍。
可就在我几乎要开口回绝的那一秒,他又开口了——
"你先别急着说不。我知道这个要求太唐突。但你可以开条件,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砸进我心里,砸出了好几圈涟漪。
后来他又补了一句,说他想要我每周陪他同房十二次。
每周十二次。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脚底发凉,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乎意料:
"陪床可以。但你要满足我两个要求。"
01
我叫林美珍,湖南湘潭人,离过一次婚。
前夫姓宋,在县城开了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够吃够喝。结婚十六年,我替他生了一个女儿,洗了十六年的碗,熬了十六年的粥,最后被他用一句"感情破裂"甩了,转头娶了他店里二十三岁的收银员。
离婚那年,女儿宋晓薇刚上高一,正是要钱的时候。
我手里只有一套老房子,每个月靠打零工维持母女俩的生计。
后来晓薇考上了长沙的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就压垮了我。我把老房子抵押出去,凑够了学费,自己身上只剩七千块。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同村的王翠霞从俄罗斯回来过年,带着一身貂皮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知道真假的金表,见我就说——
"美珍,你还在这里蹉跎什么?跟我去莫斯科,有个俄罗斯有钱老头找保姆,包吃包住,月薪折合人民币三万五,你干不干?"
三万五。
这个数字在2019年的湘潭县城,足够让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中年女人停下来认真考虑。
我考虑了三天。第三天早上,我打电话给晓薇,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
"妈要去俄罗斯打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二十秒,然后晓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克制的哽咽:
"妈,那边安全吗?"
"安全,有正规中介,雇主是大老板,住庄园。"
"妈,你一个人……"
"你别担心我,好好读书,缺钱就跟妈说。"
我挂掉电话,把那七千块分成两半,三千五留给自己做盘缠,三千五转给了晓薇,然后收拾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坐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人在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胆子会大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02
庄园比王翠霞描述的还要大。
从大门口到主楼,光是那条铺着碎石子的小路就走了将近五分钟。两侧种着白桦树,冬天光秃秃的,风一吹,树影打在雪地上,像一排沉默的骨架。
主楼走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两侧墙上挂着油画,都是大幅的风景,颜色沉暗,像是很多年前的事物被人用笔钉在了那里。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台上摆着一排银框相片,我路过的时候没敢多看,只是瞥见里面有一张女人的照片,笑容很好看。书房的门在二层走廊最里头,门是深色橡木的,缝隙里透不出一点声音,门口摆着一盆绿植,叶子深绿,浇不死的样子。
中介安排的翻译叫娜塔莎,四十出头,头发烫成大卷,嘴巴很快,见我第一面就说——
"林女士,费奥多尔先生是个讲规矩的人,你只要把规矩摸清楚,这份工作比在国内轻松多了。"
"什么规矩?"
"早上七点准时备早餐,他吃的东西有单子,不能随便换。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他午睡的时间,庄园里所有人都不能发出声响。晚上八点之前必须把餐厅收拾干净。周三和周六,他会有商务客人来,你要提前备好点心和茶。"
我把这些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娜塔莎见我认真,眼神缓和了一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二层走廊最里头那扇书房的门,没有他的邀请,任何人不能进。"
"为什么?"
娜塔莎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走廊两端,才轻声说:
"没有人知道他在书房里做什么,但我在这里做了七年翻译,见过三任保姆,没有一个人在那扇门上停留超过三秒钟。"
我把这条也写进了本子里,在后面画了一个圆圈,重重地圈了一遍。
费奥多尔本人,是在我入职第三天才正式见到的。
他从书房出来,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背微微有些驼,但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还是压得住那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他打量了我约莫十秒钟,然后用俄语开口,娜塔莎翻译:
"他说,你比他想象的年轻。"
我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说了一句,娜塔莎翻译:
"他说,在他这里,只有两种人——懂规矩的,和不懂规矩的。懂规矩的人,他礼遇有加。不懂规矩的人……"
娜塔莎顿了顿,"他说,庄园的后花园够大,足够一个人消失在里面。"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说——
"我懂规矩。"
娜塔莎翻译过去,他看了我片刻,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03
头一年,日子过得比我预想的平静。
费奥多尔是个生活极度规律的人,起床、进餐、午睡、接电话、会客,每一件事都精确到分钟,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机器。
我照着娜塔莎给的规矩表,把他的三餐备得妥妥帖帖,周三周六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房那扇门,我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庄园里除了我,还有两个俄罗斯女工,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园艺,彼此之间话不多,各做各的事,倒是清净。
莫斯科郊外的冬天冷到骨头缝里,窗外的积雪从十一月压到来年三月,院子里的白桦树像钉在天空里的银针,风声大的时候,能把窗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入冬后第一个夜里,我在厨房备第二天的早餐食材,窗外飘起了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碎石小路埋了一半。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晓薇说过喜欢吃汤圆,过年的时候家里每次都要煮一大锅。
我在橱柜里翻了半个小时,没找到糯米粉,只找到一袋普通面粉。
我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下,还是动手揉了面,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丸子,煮熟了放在碗里,一个人坐在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吃了。
味道对不上,但吃完心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踏实。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晓薇,她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发来一行字——
"妈,那是什么?"
"汤圆,你妈我做的。"
“……妈,你在俄罗斯要好好吃饭。”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把碗洗了,厨房的灯光昏黄,窗外的雪还在下。
就这样熬过了第一个冬天。
04
第二年春天,庄园里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
那天是周三,我按规矩备好了茶点,摆在会客厅,退出去的时候,隐约看见来的不是商务客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容貌出众,站在会客厅门口跟费奥多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不太好看。
娜塔莎从我身边经过,我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女人是谁?"
娜塔莎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他女儿,卡佳。从叶卡捷琳堡飞过来的。"
"来看他的?"
娜塔莎停顿了一下,神情有点复杂:
"每次卡佳来,费奥多尔都要关书房关上整整一天。你今天晚餐备双份,不要进那个区域,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
晚餐送到门口,敲了两声,里面没有动静,我退到走廊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听见会客厅的门忽然开了,卡佳大步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个皮包,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极快,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出了大门。
那天晚上,我把保温盒放在走廊里,收拾厨房的时候灯忽然灭了,我在黑暗里摸了很久才找到开关,抬起头,隔着走廊看见书房那道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灯光,一直亮着。
我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上最后一点油渍擦干净,关上了厨房的门。
第二天早上,走廊里的保温盒原封未动。
就在第二年春末,费奥多尔开始偶尔出现在厨房附近。
起初我以为他是来检查卫生,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站在那里,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翻两页不知道什么书,偶尔开口说一句俄语,然后他自己拿手机翻译出来给我看。
就这样,两个人靠着一部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开始说话。
某天下午,他拿过来手机,屏幕上打着一行字递给我——
"你吃过鱼子酱吗?"
我摇了摇头。
他转身出去,过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玻璃罐,用银色小勺舀了一点,递给我。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
腥,咸,但回味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某种很遥远的奢侈。
他打了一个词给我看,翻译过来是——"值得。"
过了几天,他又拿着手机过来,屏幕上是一行字——
"中国的冬天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回答:
"湖南的冬天不下雪,但比这里冷,是那种湿冷,冷到骨头里,但屋子里不烧暖气。"
他看了一会儿,打出来:
"我年轻时去过北京,只记得风大,把帽子吹跑了。"
我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看着我,嘴角也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他问: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我停了一下,才说:"晓薇。"
他点了点头,低头打字,把手机递过来——
"好名字。"
就这两个字,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之后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窗外的白桦树刚抽出嫩芽,绿得有点不真实。
05
入职将近两年的某个周二,我在主楼二层走廊做清洁。
走廊尽头那排银框相片,我已经擦过很多次,每次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但那天手里的抹布扯到了电线,一个相框斜倒了,我扶起来,近距离看清楚了里面的照片——
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一片落叶金黄的树林里笑,眼角有深深的纹路,但笑容很好看,像秋天里最后一缕暖光。
我把相框摆正,继续做清洁。
下午,费奥多尔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忽然停下来,站在那排相片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我,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你刚才动了她的照片。"
不是责问,只是陈述。但我背上还是冒了一层细汗,低头解释: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清洁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已经扶正了,位置没有变。"
他盯着那个相框又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她叫伊琳娜。是我的妻子。"
我没有说话。
"她走了七年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
"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话在那个时候都显得太轻。
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破例多备了一道甜点,是一种俄式蜂蜜蛋糕,摆在托盘里,放到了他书房门口。
我没有敲门,只是把托盘轻轻放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来收托盘,盘子是空的,甜点吃完了。
托盘旁边压着一支白色郁金香,花茎折得整齐,花头朝上,放在托盘正中间。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把郁金香拿起来,回到自己房间,插进窗台上的一个空杯子里。
那是他第一次不用翻译软件,用一种我们都看得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06
第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三月底,院子里的白桦树刚冒出芽,费奥多尔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腰椎,长年在办公室久坐落下的毛病,那阵子痛得厉害,走路都需要扶着墙,私人医生来检查之后,嘱咐他每天要做推拿和热敷,起床和入睡前各一次。
娜塔莎过来问我,能不能承担这个工作,额外加薪百分之二十。
我答应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我到他卧室做推拿和热敷,大约四十分钟。
他是个极其沉得住气的人,做推拿的时候一声不吭,靠在床头,翻着手边的材料,偶尔轻轻吐一口气,算是有所反应。
有一次,我按到他肩胛骨下一个僵硬的结,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你的手很稳。"
我没抬头,继续用拇指慢慢松那个结,说:
"以前在国内做过护工,跟老人打了很多年交道。"
他想了一下,打出来:
"那他们很幸运。"
"不幸运。他们那时候已经快走了。"
他看着屏幕,没有再打字,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床头。
两个月后,他的腰椎已经好了大半。
有一天推拿结束,我起身准备离开,他忽然叫住我,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接过来,屏幕上写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把手机拿回去,又打了一行: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一个人。"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费奥多尔先生。"
他点了点头,低下眼,继续看他的材料。
我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没有别人,窗外的白桦树在傍晚的光里站得笔直,嫩叶在风里轻轻抖着。
他的腰椎此后逐渐痊愈,但推拿的事,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要停。
就这样又过了将近两个月,到了五月底。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庄园里的灯已经陆续熄了大半,我做完晚间的收尾工作,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脱了外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我套回外套,走过去,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费奥多尔。
他没有穿睡衣,还是白天那件深蓝色衬衫,头发和往常一样梳得整齐,只是脸色比平时更沉一些。
他没有开口说话,直接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打了一行字,屏幕朝着我递过来——
"玛莎,我需要你今晚陪着我睡。"
我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手指无声地攥紧了门把手,心脏漏跳了整整半拍。
可就在我几乎要开口回绝的那一秒,他又低头打字——
"你先别急着说不。我知道这个要求太唐突。但你可以开条件,任何条件。"
他把手机收回去,又打了一行,再次递给我——
"每周十二次。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脚底发凉,久到走廊另一头的壁灯都跟着风颤了一下。
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乎意料:
"陪床可以。但你要满足我两个要求。"
他眉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手势示意我说下去。
我没有开口。
转身走回房间,从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白色信封,走回来,递给他。
"写在里面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拿出来的是一个信封——不哭,不闹,不装委屈,而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
他接过去,慢慢抽出里面那张叠得工整的纸,站在客厅壁炉边昏黄的灯光下,逐字逐行往下看。
读到第一条,他眉头微微拧起,手指悄悄收了收。
读到第二条——
他整个人像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他就这么站着,久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看懂。
那张纸从他指间无声滑落,飘飘悠悠落在客厅深色橡木地板上。
我弯腰,慢慢捡起来,拍了拍纸面,仰头看他。
"费奥多尔先生,两个要求,您都看清楚了吗?"
他抬起眼看我,嘴唇微微发颤,眼神里头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有的,只是震惊,和一种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秘密之后、无处遁形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