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集结约六万人,把演习场设到了中国家门口。放在20年前,我们只能盯着新闻干着急;这回却不一样——演习还没开始,中国两艘815A已穿越大隅海峡
与那国岛很小
与那国岛面积不到二十九平方公里。岛上常住人口一千六百人上下。最热闹的地方是一条短街,走几分钟就到头。
晴天站在岛西端往远处看,海面上会浮出一道模糊轮廓。那是台湾中央山脉的脊线。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一十公里,天气好时肉眼能辨认山势起伏。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二〇二六年十月被推到了美日利剑27演习的最前沿。十月十九日演习开演前,美海军陆战队把一套NMESIS从冲绳本岛运到了与那国岛。
两套系统上了岛
NMESIS的全名很长,叫海军陆战队远征舰艇拦截系统。说穿了,就是把反舰导弹装在一辆无人轮式发射车上。每辆车带两枚海军打击导弹,射程超过一百八十五公里。
从与那国岛发射,弹道往西一划,台湾东北部海域就在覆盖范围之内。同一批上岛的还有MADIS,一套近程防空系统。它负责在发射车头顶撑一把低空伞。
这两样东西都是第一次出现在与那国岛。演习旗号仍是例行联合训练。武器摆在这个位置,指向哪里,不需要多解释。
利剑越练越大
利剑系列演习从一九八六年开始。每两年一次,到二〇二六年正好第十八次。早期主要练海上警戒和基地防御,规模有限。
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二〇一〇年那次,日本出了三万四千人,美国出了一万出头,已被称为史上最大。十六年过去,日本自卫队参演人数涨到四万五千,美军一万两千,加在一起接近六万。
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荷兰、新西兰、菲律宾七个国家挂上参演方名头。其中后五个是头一回出现在利剑名单里。韩国和英国没有派兵,只来了观察员,坐在边上看着。
纸面上是九个国家,人头上是近六万。阵势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但数字本身有时候会骗人。
名单要拆开看
把参演名单拆开来看,真正出人出装备扛大头的,始终只有美国和日本。澳大利亚派了护卫舰,加拿大来了一艘近海巡逻舰。
法国的军舰在演习海域短暂露了一面就掉头走了。德国连主力舰都没有开过来,派的是参谋团队和几架运输机。荷兰和新西兰的海空兵力放到西太平洋,更多是在名单上占一个位置。
菲律宾的部队在高端海空科目里能投入的东西很有限。这些国家各有各的算盘。欧洲国家来,主要是给美国一个面子,维持联盟排场,本身并没有把力量真正投送到台海方向的意思。
拼凑起来的队伍,旗子很多。旗子下面的分量参差不齐。
两艘船提前出发
真正值得看的东西,发生在演习开始之前。十月十七日上午,一艘舷号七九六的船穿过宫古海峡,从东海驶入西太平洋。
同一天下午,不到四个小时之后,另一艘舷号七九八的船沿着大隅海峡向东,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同一片大洋。两艘船都是八一五A型。七九六叫开阳星,七九八叫玉衡星。
它们没有等演习开幕,没有等新闻通稿。它们在利剑27正式启动的两天之前,就已经在两条水道上完成了前出。
日本防卫省在那一天连续发布通报。巡逻机跟了上去,照片拍得很清楚。船走的是国际水道。
法律上找不到毛病
宫古海峡和大隅海峡的宽度,都超过了领海宽度所允许的直线基线范围。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航行制度,各国舰艇,包括军舰,享有过境通行或者无害通过的权利。
日本自己在一九七七年立法的时候,把包括大隅海峡在内的五条水道定为对外国舰艇开放通行的海峡。所以这两艘船的出现,在法律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它们没有进入任何人的领海,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它们只是从公海的一端驶向另一端。但时间点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船的样子很好认
八一五A型船甲板上立着几个巨大的白色球形天线罩。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四米。远远看过去,像是船上顶了几个圆鼓鼓的脑袋。
这些罩子里面装的是电子侦察设备。船的任务不是开炮,不是发射导弹,甚至不需要靠得很近。它要做的事情是听。
雷达开机时的信号特征,舰艇之间通信链路的频率和调制方式,导弹制导系统在测试中辐射出来的波形,数据链在组网时使用的协议特征,这些看不见的东西,都会被天线罩下面的接收机记录下来。
八一五A的覆盖频段很宽。从短波到微波,从几兆赫兹到几千兆赫兹,手机用的频段、蓝牙工作的频段,都在它的侦收范围之内。
一艘这样的船停在演习区域外围,演习里每一次雷达扫描、每一次通信联络、每一次电子对抗科目的演练,都会在某个硬盘上留下痕迹。
三十年前不一样
一九九六年三月,美国派了独立号和尼米兹号两个航母战斗群到台湾附近海域。那是越南战争结束之后,美军在这一带最大规模的一次武力集结。
一百多架舰载机,几十艘军舰,摆在海面上。当时中国海军能够远距离前出、在对方演习区域附近保持存在的手段,屈指可数。
没有足够的大型电子侦察平台。没有可以长时间在远洋伴随监视的水面舰艇。信息获取的链条在距离和耐力上,都存在明显缺口。
那种局面下,对方在家门口摆阵,这边能做的更多是关注和研判。而不是在演习开始之前,就把耳朵贴到对方的频道上去。
三十年之后,同样的海域,同样的外部兵力集结,节奏变了。演习还没有开幕,两艘专门用来听的船已经一南一北就位,把可能活动的海域从两个方向夹住。
变化不是一两件装备
变化的不是一两件装备,而是整个体系。造船工业能够持续产出六千吨级的专用平台。电子工业能够集成全频段的侦收系统。海军的远海行动能够支撑长时间的水道穿越和海域驻留。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让提前两天到位从一个愿望变成了一次普通的航行。船在海上走,背后是工业链条在托底。
导弹车也有麻烦
把视野拉回利剑27本身,与那国岛上的NMESIS是另一个值得拆开看的点。这套系统的设计思路非常具体。它不是为了在开阔大洋上和舰队决战,而是为了在岛屿和海岸线上打打了就跑的伏击。
无人发射车可以快速机动到预设阵地。发射两枚海军打击导弹,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撤收转移。与那国岛面积小,道路有限,可机动空间并不宽裕。
但一百一十公里的距离意味着,导弹升空之后留给防御方的预警时间很短。美海军陆战队近几年在推濒海作战团的概念。核心就是在第一岛链的岛屿上,分散部署小规模、高机动、带反舰火力的单位。
NMESIS是这套概念里的标志性装备。把首次部署放在与那国岛,放在利剑27的框架下,政治信号和战术验证是同时进行的。
MADIS的存在,则是为了给发射车提供一个最低限度的防空遮蔽。它要防止发射车在展开和撤收的窗口期,被空中力量抓住。两套系统一攻一守,配在一起,构成的是一个前沿岛屿上的临时火力点。
它不是永久基地。临时火力点也有临时火力点的麻烦。
信号会留下指纹
电子侦察船在附近海域的存在,意味着这套系统在演习中一旦开机测试、一旦通过数据链接收目标信息、一旦与后方指挥节点建立通信,它的电磁指纹就有可能被记录。
雷达的脉宽、频率捷变的方式、通信加密设备的射频特征,这些参数平时是藏着的。只有在实际使用中,才会暴露出来。
演习的目的是检验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检验的过程本身,就会产生可以被收集的信号。这是一个很难绕开的循环。
船不需要阻止导弹发射。它只需要在导弹系统通电工作的那几个小时里,安静地待在信号能够抵达的距离上。
阵容里有凑数成分
九国阵容里那些凑数的成分,在这个背景下就显得更有意思。法国和德国的军舰不会为了利剑27,把看家的电子设备全部开机。澳大利亚的护卫舰也不会在演习中,把最敏感的雷达模式拿出来展示。
真正需要认真演练、认真检验新装备的,是美国和日本。而恰恰是这两家,在演习海域的外围有两艘专门收集信号的船在等着。
结果是演习组织方不得不在电磁管控上花更多功夫。哪些设备可以开,哪些设备只在必要的时候短时间开,哪些通信可以走有线或者定向链路,哪些科目需要调整顺序以降低被截获的概率。
一场本来用于展示存在感和互操作性的演习,因为两艘船的提前到位,在电磁维度上被迫进入了一种收着做的状态。威慑的效果,有一部分在开幕之前就已经被稀释了。
收着做有先例
这种收着做的微妙之处,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二〇一四年中国海军首次受邀参加环太平洋军演的时候,一艘八一五型侦察船出现在夏威夷附近海域,对演习进行观察。
二〇一八年马拉巴尔美日印联合演习期间,八一五A型的八五五舰出现在关岛附近。美国海军自己发布的照片里,就能看到那艘船的身影。
这些行动每一次都伴随着外交层面的关注和媒体报道。但每一次都没有升级为海上摩擦。原因很简单。船在公海上,航行合法,没有挑衅动作。
对方可以派飞机盯着,可以发通报表达关切。但找不到采取强制性措施的法律依据。这种模式一旦确立,就变成了一种常态化的存在方式。你演你的,我听我的。双方都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但谁也不会把桌子掀翻。
两条航线不是随机
回到那两艘船的航迹上。开阳星走宫古海峡,玉衡星走大隅海峡。两条水道一南一北,中间隔着琉球群岛的岛链。
从地图上看,这两条航线合在一起,恰好把琉球群岛以东的演习海域从南北两端框住。这种航线选择不是随机的。
宫古海峡宽约二百五十公里,大隅海峡宽约三十多公里。后者虽然窄,但因为日本领海宽度在此处的规定,中间留出了供外国舰艇通行的航道。
两条水道的同时使用,意味着从两个方向进入西太平洋的路径都被走通了。对方无法通过监视一条水道,来掌握全部动向。
半天之内完成一南一北的部署,需要事先的航路规划。需要对海峡通行规则熟练掌握。还需要舰队层面对于时机的精确协调。
这些能力看起来是技术性的。但技术性的能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战略上的从容。
安静的东西叠在一起
那两艘船做的事情很安静。在演习开始之前到达位置,打开接收机,记录信号,然后继续待着。
与那国岛上的导弹发射车也是安静的。它们停在某个预设阵地里,等着演习科目轮到自己。九国的旗子挂在各自的营区和舰桅上,风吹过来的时候会飘动。
所有这些安静的东西叠在一起,构成的是一个并不安静的场面。一百一十公里的距离没有变。但站在这个距离两端的角色,和三十年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船在海上,人在岸上。信号在空气里走,记录在硬盘上留。时间会把这场演习里每一个被收进天线罩的波形,变成以后某一天可以被调出来比对的数据。
那些数据是怎么来的,就是从这样一个普通的十月下午,从两条海峡里一前一后驶过的两艘船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