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民政局门口,许曼按住沈砚的行李箱拉杆,把一页纸压在刚领到的离婚证上。“顺手签了,罗晋还能帮你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沈砚看了眼手机。去车站的时间已经不宽裕,他还是接过那页纸,从第一行读到了末尾。

离婚证刚到手,这页纸又要他承认:山区转移方案由罗晋独立牵头完成,自己因家庭原因提前退出核心工作,后续成果归属与他无关。

他翻到背面。签名栏留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已经标好了日期。纸边还有一道折痕,像是有人准备等他落笔后立刻带走。

“谁拟的?”沈砚问。

许曼的手机响了。她看见来电名字,先对他摆摆手,才接起来:“他就在这儿,我跟他说。你放心,不会耽误明天的会。”

沈砚等她挂断,把纸递回去:“这两句话是假的,我不签。”

许曼没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就非得在这儿较劲?罗晋是替你收拾局面。你走了,单位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沈砚把纸放在箱盖上,用手机拍下涉及自己的整页,连页眉的材料名称也拍了进去。许曼伸手来挡,他已经收起手机。

“我上周交接的是原始记录和工作清单,没有授权任何人替我解释为什么离开。”他说,“要写进复盘材料,就按记录写。”

许曼压低声音:“你以为还有谁在乎那个署名?大家都知道你不干了,陈禾也没说什么。你签了,对谁都省事。”

“大家是谁?”

她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回去。“我跟他们说过,你最近顾不上这些。有人问起来,总不能让我说你连去处都没定吧?”

沈砚看着她。两个月前,外地岗位考察的事他提过一次。她当时正回罗晋的消息,只说等有了准信再讲。后来他没有再拿工作去挽留婚姻。

许曼把那页纸重新折好,塞进包里:“你以前不是最怕同事为难?就当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陈禾还在项目组。”沈砚说,“你把我的退出写成事实,明天让她怎么解释那些她和我一起做的现场记录?”

许曼皱眉:“罗晋说过,他会安排。陈禾是他手下的人,轮不到你隔这么远替她操心。”

手机上的叫车提醒弹出来。沈砚拉起箱子,绕过她往路边走。七年里,每次争吵他总要把事情讲到她点头;今天那页纸已经说明,点头未必有用。

许曼追了两步:“你离开我还能去哪儿?别到时候找不到工作,又回来求罗晋给你留位置。”

沈砚停了一瞬,只回答仍需说清的事:“私人物品上周已经分完。工作材料,别再替我接。”

车停在路边。他放好箱子,关上后备厢时,许曼又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罗晋发来的语音,她没点开,只盯着他:“你连一句以后怎么办都不肯说?”

司机提醒临停区不能久等。沈砚上车报了车站,车窗升起前,他看见许曼终于点开那条语音,神情从恼怒变成了急切。

车刚驶出路口,陈禾的消息进来:“沈哥,你是不是同意在复盘里写自己提前退出?我手里的新稿多了这一句。”

沈砚把刚拍的照片发过去:“我没有同意,也没有签字。你看到的稿子是谁给的?”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亮了几次。车经过高架入口,陈禾才回:“罗处让办公室按这个版本排版。旧稿我还留着。”

沈砚让她先保留两个版本,自己打开上周的交接邮件。附件里有现场踏勘表、撤离路线修改记录,也有陈禾共同核定的日期。

邮件没有一句关于他退出核心工作。最后一次修改路线时,他和陈禾还在同一张图上签了审核意见。

他将交接邮件转存到手机,给陈禾回了一句:“先别替任何人解释。等我到站,我们按原始记录核对。”

许曼又打来电话。沈砚没接,随后收到一条文字:“罗晋说你不签也能开会,只是到时别怪没人替你说话。”

他把这条消息也留了下来。车站入口已经在前方,检票时间逼近;明天的复盘材料,比这一通电话更需要他开口。

候车厅里,沈砚把箱子靠在腿边,给陈禾拨了电话。广播正叫另一趟车检票,他换到窗边,打开她传来的两份文件。

旧稿的工作分工写得清楚:沈砚负责山区住户摸排和路线取舍,陈禾负责现场核验,罗晋协调乡镇和车辆。三个人各有签认记录。

新稿保留了车辆调度,却把路线取舍也归到罗晋名下。沈砚和陈禾的名字被挪进“前期协助”一栏,旁边添上了他因家庭原因提前退出的说明。

“你先别急。”陈禾声音很轻,“办公室说只是给领导看的简稿,会上可能还会放完整附件。你已经在路上了,犯不着为一句话折回来。”

沈砚将两版并排放大:“附件上的路线是谁定的,简稿就该写谁。若让这句先印出去,会上谁还会去翻附件?”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陈禾说,昨天下午罗晋拿走了简稿,回来时让她核数字,没让她看工作分工。她是晚上收到待印版,才发现那一栏变了。

“旧稿发给我,也发给会议承办人。”沈砚说,“只附你自己经手过的记录,别替我作判断。异议由我来提。”

陈禾立刻拒绝:“罗处明天主持汇报。我现在把旧稿发出去,他一眼就知道是我。你离开单位了,我还得天天见他。”

检票口开始排队。沈砚往队尾走,脚步放慢:“你先不用发。这份异议我自己提,用上周的交接邮件。同样的分工、你的签认,都在里面。”

“他会说你是为了署名。”

“那就让承办人核签认日期。”沈砚说,“你不用替我争,只要有人问到现场工作,照你做过的答。”

他挂断电话,打开手机上的交接邮件。附件容量不小,候车厅的信号时断时续。他挑出分工页和路线审核页,将有签名的部分单独截取出来。

这份方案最难定的不是车从哪里来,而是雨后哪条山路还能走。最初拟用的东线离临时安置点近,陈禾现场核验后发现一段挡墙开裂。

沈砚当晚带人重走西线,增加一处接驳点,罗晋随后协调到了两辆小车。这个改动让转移时间变长,却避开了不能通行的路段。

新稿写成“罗晋统筹确定最优路线”,删掉挡墙开裂和接驳的缘由。若复盘会上有人问为什么舍近求远,陈禾必须拿得出当时的依据。

陈禾发来消息:“旧稿我传你了。东线照片和踏勘表也在。”

沈砚下载后看了页码,给会议承办人发邮件。他写明自己尚未同意新稿中的退出表述,请暂停印发该页,并附上上周正式交接时留存的记录。

邮件末尾,他留下电话:“如需核实路线形成过程,明日下午课余时间可以短时视频参加;紧急问题可先文字联系。”

他又把异议短信发给周岚。周岚负责办公室协调,平时只看材料是否走得通,从不掺和他和许曼的家事。

列车进站前,周岚回了四个字:“收到,先查。”

沈砚进了车厢,把箱子放上行李架。许曼的名字再次亮在屏幕上。

他按掉来电,发去一句:“你今天拿来的工作材料有失实内容,我已向会议承办人提出异议。”

许曼回得很快:“你非要闹到单位?我是怕你离开后不好收场,罗晋才愿意替你把话说圆。”

“别再用我的私人情况解释业务交接。”沈砚发完,将手机调成静音。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把那些话告诉罗晋。

列车驶出站台,陈禾发来一张旧稿截图。图上的路线审核栏有她和沈砚的签名,罗晋签在协调意见处,日期比新稿所写的“提前退出”晚了整整六天。

沈砚把这处日期补进邮件回复,提醒承办人核对原件。几分钟后,邮件显示已读,办公室工作人员询问他能否确认那份交接邮件确实由本人发送。

他用预留号码回拨,报出邮件发送时间和归档编号。工作人员确认待印材料就在办公室:“正式印发前,先撤下有争议的那页。”

沈砚问:“复盘照常开?”

“照常。分工和路线形成过程要核清楚,会上会用原始记录。”工作人员顿了顿,“明天的说明,需要你能联系上。”

沈砚答应。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车票,纸角已经被捏皱。

陈禾的电话紧接着打来:“办公室让我把旧稿原件送过去。那页真撤了,我看着他们从待印件里抽出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有人叫她:“陈禾,罗处让你现在过去,说明一下旧稿从哪儿来的。”

脚步声逼近。陈禾压低声音:“他好像知道我联系过你。”

沈砚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旧稿本来就该在项目档案里。你送办公室时,让他们登记接收;有人问我的异议,你说我自己发的。”

“他要我说是谁改了新稿呢?”陈禾问。

“你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沈砚停了一下,“他要是让你承担我退出那句话,先问他依据是什么。别替任何人补一份不存在的授权。”

陈禾应了声,电话随即断开。沈砚给周岚补发消息,说明旧稿来源于正式交接档案,陈禾只是按办公室要求提交原件。

周岚回道:“我会核接收记录。你明天先报到,有事再联系。”沈砚看着那句话,确认陈禾至少不必独自向罗晋解释整份材料。

列车过了下一站,他收到陈禾最后一条消息:“旧稿交到办公室了。罗处让我明早复盘前再找他,我先回去。”

沈砚回了“收到”,把明日下午的课表截给周岚。能留给核实的时间不多,他明天还得先办完报到。

第二天上午,沈砚站在报到队伍里,手里夹着入学材料。轮到前面两个人时,周岚打来电话,他走到队伍外接起。

“许曼到办公室了。”周岚说,“她说替你取剩下的私人物品,还带着罗晋。你这里还有东西没领?”

“没有。上周已经领完。”沈砚看了眼队伍,请后面的人先过去,“她不能代我领取或接触任何工作资料。”

周岚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却传来许曼的声音:“周主任,我就拿个杯子。他不接我电话,我只好亲自来问。”

办公室门开着,准备复盘的几名同事也在。许曼挽着罗晋站在门边,指向沈砚原来的工位,仿佛仍熟悉那里的一切。

“东西要是还在,我替他带走。”她扬起手中的纸袋,“以后他的事,罗晋也会照顾。毕竟他现在离开单位了,往后找人办事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有人干笑了一声。周岚拿着电话走近,问她能否说出具体物品。许曼报了一个蓝色水杯,又说可能还有几份“他不方便带走的旧材料”。

周岚当场答她:“杯子已在上周签收清单里。工作材料也不属于私人物品,你没有领取权限。”

沈砚听见罗晋在旁边轻声说:“别把话说得这么硬。曼曼也是好意,沈砚昨晚还在为材料的事着急。”

周岚把手机开了免提:“沈砚本人在线。既然你们提到材料,请他直接说明。”

走廊里静了一下。沈砚说:“我和许曼昨天已经离婚。她无权代办我的业务交接,也无权说明我是否退出过核心工作。”

先前的笑声停了。许曼攥紧纸袋:“我什么时候说要替你办交接?我不过是替你留点面子。”

“你昨天让我签的那页,写了我因家庭原因提前退出。”沈砚说,“我拒签,并已向会议承办人提交了异议和原始记录。”

周岚抬头看许曼:“你拿过待印的复盘材料?”

许曼看向罗晋。罗晋先松开被她挽着的手臂,才说:“给她看过一页摘要,想让沈砚把私人情况确认一下。她误会了用途。”

“那页有业务结论。”周岚说,“昨天办公室已经撤下,今天任何人都不能拿私人说法补它。”

她请同事把会议文件收回柜中,门口的谈话才继续。许曼停在原地,纸袋里并没有需要取走的东西。

陈禾抱着档案袋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她看见许曼和罗晋,脚步慢了半拍,把袋子交给办公室登记后才站到一旁。

罗晋转向她:“正好。旧稿是你交的,昨天为什么临时拿给沈砚?新稿那句退出,是不是你听他说过才写进去的?”

陈禾说:“旧稿是上周交接时归档的,我按办公室通知送原件。新稿的那句话不在我经手的版本里。”

“你昨天不是还劝他算了?”罗晋盯着她,“现在又说不在你的版本里,究竟哪句算数?”

陈禾脸色发白,仍把档案袋上的登记回执递给周岚:“我劝的是别为了这句折返,不是承认它是真的。两个版本的修改时间,办公室都能查。”

沈砚在电话里说:“异议是我本人提的,陈禾按通知交旧稿,有什么要问我的,直接问我。谁在新稿里写我退出,就请谁拿出依据。”

罗晋看着手机,声音沉下来:“沈砚,你人在外地,靠电话指挥现场同事?”

“我在说明自己的工作事实。”沈砚说,“下午课余我能参加视频核实。路线取舍和分工有原始记录,会上按记录问我。”

周岚接过话:“复盘会先核记录,谁都不用在走廊里给结论。陈禾,你把东线踏勘表也交到办公室,原件登记在一起。”

陈禾点头,转身去取表。罗晋没有再拦她,只说下午的视频会占用大家时间。周岚看了他一眼:“材料改动占用的时间更多。”

报到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沈砚正要回去,电话那头传来打印机出纸的声音,办公室工作人员抱着一份刚印好的文件走过来。

“周主任,组织人事处送来的决定已经印发,离任归档需要你签收。”工作人员说完,见沈砚还在线,便将文件递给周岚核对。

门边的许曼刚才还说,以后沈砚的事,罗晋也会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