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一边用同归于尽“恐吓”欧盟,一边又对欧洲释放善意,在俄乌和谈即将开启的关键时刻,普京对欧洲采取了双管齐下的手段。但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孔帆|驻外媒体人
随着泽连斯基在特朗普的施压下主动服软,普京终于答应要在下月举行首轮俄美乌三方和谈,终结这场让他付出了太多的俄乌战争。但这样一来,还有一个重要玩家——欧洲人,似乎就要被晾在一边了。不过很显然,普京对此早有自己的打算:据央视新闻报道,10月29日,普京对外表示,俄方不希望与欧洲发生战争,但已做好准备,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将不会有赢家。
2030年同俄罗斯开战?欧盟:我们只是害怕
普京怎么突然就谈论起与欧洲的战争问题了?
究其原因,是因为欧洲那边一度传得火热的“2030开战”论调:
就在去年3月,欧盟发布《欧洲防务白皮书:防务就绪2030》,首次以官方文件形式提出,俄罗斯可能在2030年前后具备对欧洲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能力。为此该白皮书建议欧洲各国,到2030年时必须补齐关键军事短板,拥有独立威慑高强度冲突的能力。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就算眼下这场战争在不久后就能在和平谈判中迎来终结,但这并不意味着俄罗斯与乌克兰乃至西方的矛盾就会得到任何解决。甚至可以说,恰恰正是因为这场战争,俄罗斯与西方世界的矛盾更变得愈发不可调和。
若干年后双方爆发冲突甚至是新的战争,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站在欧洲的视角,加强军备,做好与俄罗斯长期斗争的准备是完全理所当然的。
但,为什么是2030年?
欧洲多国军方和情报机构认为,眼下这场俄乌战争几乎掏空了俄罗斯的军事家底,整个俄罗斯目前已进入全面的战时国防工业大生产状态,而普京也不可能在战争一结束就立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欧洲方面预计,俄军的军力扩充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2030至2035年全部满编装备,也就是重新具备对欧洲构成战略安全威胁的能力。
欧洲稍微抢先一步,在2030年完成扩军战备,似乎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要打仗?普京:奉陪到底,大不了同归于尽
从这种角度来说,“2030开战论”,其实更像是欧洲的政客把俄罗斯当成一种外部威胁,以此来说服国内的选民支持扩充军备。但站在普京的角度,这种“俄国威胁论”显然就是完全不可接受了。
在29日,当被记者问及俄罗斯是否应该为俄欧可能开战做准备时,普京非常聪明的避开了这个陷阱式问题,转而宣扬起俄罗斯的胜利——俄乌战场的形势证明,西方国家至今未能实现让俄罗斯遭遇“战略失败”的目标。既然如此,到2030年也不太可能实现这一目标。
随后普京来了一句:“我们做好了准备,但我们绝不想与欧洲发生任何战争。”
我们俄罗斯不想打仗,但如果欧洲人就是要一再挑衅,那俄罗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可以奉陪到底。
不愧是能与整个西方抗衡的政治家,随便两句话,普京巧妙的把战争责任问题暗示成了“欧洲全责”,俄罗斯只是在正当防卫,站在正义的一方,同时也展示了俄罗斯的大国自信。
不过若就此打住,那就不是俄罗斯人了,普京随后又补了一句:“如果事态发展得太过火,最终将不会有胜利者,每个人都应该牢记这一点”。
联想到之前俄罗斯频频拿核武器威慑西方,难道普京是在暗示,一旦打不赢,俄罗斯就要用核武器和欧洲人,甚至是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站在欧洲人的视角,这句话无疑就是最经典的“俄式恐吓”。
一边“恐吓”,一边示好
然而有意思的是,就在数天之前,在普京宣布愿意于11月展开俄美乌三方战争和谈之后,俄罗斯总统外交事务助理乌沙科夫就对外表示,俄罗斯需要与整个欧洲对话。随后到10月27日,普京真就与芬兰总统斯图布、挪威首相斯特勒通了电话。
在29日放话“恐吓”欧洲之前,普京主动谈到了两天前的这场通话。他表示在通话一开始,斯图布和斯特勒就主动强调,他们不代表欧盟,而代表各自国家。普京对此表示:“欧洲有一些人不想给俄罗斯造成战略失败,而是想建立对话。”随后态度颇为友好的表示,俄方支持与欧盟国家恢复关系的任何步骤,不希望波罗的海出现类似霍尔木兹海峡的局面。
一边是对欧洲大搞“战争恐吓”,一边却是主动和欧洲国家通话,表示愿意与欧洲恢复关系,普京这看似矛盾的操作,究竟欲意何为?
其实说白了,普京很清楚一个基本事实——虽然嘴上喊着要“向东看”,但俄罗斯始终要做的就是一个欧洲国家,俄罗斯根本离不开欧洲。
首先,一旦真的和欧洲彻底断绝关系,甚至把俄罗斯变成一个“亚洲国家”,这就意味着一贯自诩“欧洲人”的俄罗斯统治阶层在文化乃至统治合法性上彻底的自我否定。这不仅会带来思想的混乱,更意味着统治权力的丧失,这是俄罗斯统治阶层绝对不能接受的;
其次,在乌克兰的坚持打击下,俄罗斯的石油与天然气出口依旧在持续下滑,战争造成的政府支出却愈发高涨。就连俄罗斯政府自己都主动于9月底将今年的财政赤字预测从占GDP的1.6%上调至3.2%,即7.3万亿卢布(约870亿美元)。而为了弥补这些赤字,俄罗斯财政部甚至不得不开始在国际市场抛售俄罗斯的国家黄金战略储备。
这种情况下,让欧洲重新购买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就是解决钱袋子问题最简单也最快捷的办法。也是在27日,普京在莫斯科举行的天然气出口国论坛第八届峰会上就批评欧洲放弃俄罗斯能源、撕毁长期供应合同,这完全是“挖坑害自己”。
虽然话说的很硬气,但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很软:“欧洲人快来买我们俄罗斯的天然气吧”。
拒绝欧盟,但又需要欧洲的帮助
既然要重返欧洲,那么俄罗斯就决不可能接受欧盟对自己继续保持敌意。理解了俄方的这种思维,普京在29日看似自相矛盾的讲话也就说得通了:
普京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欧洲,他主动强调芬兰和挪威的领导人不是代表欧盟,而是各自国家,就是为了将欧洲各国与欧盟分割开来。毕竟站在各自国家利益的角度,欧洲各国才更容易对俄罗斯达成妥协。
至于欧盟,这个汇集了欧洲大多数反俄势力,能够在去年发表对俄2030备战论调的官僚组织,普京当然是要连打带削,甚至不惜用同归于尽式的战争威胁进行“恐吓”。
除此之外,普京的“恐吓”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不希望欧盟出现在俄美乌三方会谈的谈判桌前,给泽连斯基撑腰。
但国际政治最有趣的地方恰恰也在于此——俄罗斯同样不希望由美国完全代表西方参与谈判。
毕竟特朗普是一个只允许自己赢的总统,他是绝不会容忍普京成为谈判的最大赢家的,在开始谈判后,他极有可能反过来联手泽连斯基对普京施压。这样一来,欧洲就成为普京必须尽量争取的“关键场外角色”;
除此之外,欧洲掌握对俄制裁体系,涉及大量俄罗斯海外资产和乌克兰重建资金,如果未来的和平安排只由美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方商定,被彻底晾在一旁的欧洲人恼羞成怒,可能就不愿解除对俄制裁,让和谈协议沦为一纸空文。
因此无论如何,在恐吓欧盟、排斥欧盟、分化欧盟的同时,普京必须继续与欧洲保持沟通,为俄罗斯留足后路。
结语
一边视俄罗斯为敌人,一边又打不过俄罗斯,这就是当下欧洲人面临的最大尴尬,而普京恰恰是看准了这点,这才敢一边“恐吓”欧盟,一边又对欧洲示好。换句话说,战后的欧洲依然重要,但欧盟却担不起足够的责任,普京打算利用这点,试图让俄罗斯主导战后的欧洲秩序。普京的雄心很大,但至于欧盟愿不愿意乖乖听话接受安排,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