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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吉林一则登报通知在网上引起不少讨论。吉林森工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在报纸上点名,通知四名职工一周内到岗上班,还把几个人的个人信息列得清清楚楚。

真正让人愣住的是离岗时间:其中一名职工从2008年8月起就再没到岗,算下来已经十几年。

换到大多数民企,旷工三天基本就按自动离职处理了。可森工集团是吉林省国资委监管的省属国企。人十几年不来,劳动关系还挂着,最后只能靠登报“喊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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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铁饭碗,分明是抗摔、防锈、耐腐蚀的钛合金饭碗。我反倒觉得,这件事是理解“基层无人可用”最好的切口。很多人一听“无人可用”,第一反应是夸张:央国企招聘哪次不是千军万马?

可基层的尴尬恰恰在这里。花名册上有人,工资表上也有人,真正能顶在岗位上的人却不够。占着位置的不干活,想干活的进不来,岗位就这样被掏空了。

这种局面不是一天形成的。1953年起,社会主义改造逐步推开,几年后,大到钢铁机械制造,小到针头线脑的买卖,都收归国家所有。商品流通基本只靠供销社一个渠道,包产包销之下,企业不愁卖,质量和价格自然也少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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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企业性质来说,国企和民企在市场里的目标本来就不一样。国企负责人没有企业股份,只有管理权,没有所有权。不少人在政府和企业之间交流任职,关心效率的同时,还要兼顾很多经营之外的目标。

做好了不一定被提拔,赚多少钱也不是自己的,天然就偏保守。于是有了改革开放:纺织业最先放开,允许私人资本进入,后来是家电。开放一个领域,国企就让出一片阵地,民企就繁荣一片市场。

民企的目标简单直接,就是利润最大化。技术不行换技术,销售不行换销售,除了老板人人都是打工人。在充分竞争的领域,灵活的狼群赢过臃肿的巨兽,是市场规律。这样的调整,以前其实发生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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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前后,亚洲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国内一大批效益不佳的国企在改革脱困中关停、改制,大量职工下岗,东北等老工业基地首当其冲。所以对普通人来说,过分迷恋体制承诺的铁饭碗,很多时候反而是温水煮青蛙。

饭碗牢不牢靠,从来不是写在纸面上的。回到当下,国内经济正处在由外向型转向双循环的关键阶段,就业是头等大事。

民营经济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90%以上的企业数量。缺钱还有办法想,就业岗位跟不上,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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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就业压力大,国企更该多招人,为什么反而要精简?原因在国企的特殊性。

中国进入世界500强的企业里,国企占了大头,而且大多集中在能源、金融、电力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两桶油、四大行、两张电网都在其中。上到大公司,下到街边小店,谁也离不开它们。它们的成本,就是整个经济循环的基础成本。

这些企业一旦冗员多、效率低,代价不会只留在企业内部,而是变成偏高的资源要素价格,摊到每一家企业、每一个人头上。垄断企业的业务范围越大、养的人越多,整个社会的循环成本就越高,企业抗风险的底气就越弱,老百姓的钱包也越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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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腿上的肉割下来吃进肚子,填饱的是肠胃,受伤的是整个人。靠多养人来稳就业,就是这个道理。精简冗员确实关系到不少职工的切身利益,但降低成本、激发市场活力,能让更多人受益。

这是天平两端的选择。说到这里,“基层无人可用”的逻辑也就通了。冗员一边推高成本,一边把编制和岗位占住;真正缺人的一线技术岗、新业务岗,反倒因为总量控制补不进人。

精简和缺人并不矛盾,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高层的信号其实很清楚。国资委推动国企管理人员末等调整和不胜任退出制度,“铁交椅”开始真正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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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9日,国资委召开国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动经验交流会,披露管理人员末等调整和不胜任退出已在各地、各央企普遍推行,中央企业调整退出比例达到6%。

2024年度,央企各级子企业经理层成员因绩效评价导致薪酬增减20%以上的超过2万人,约占16.7%。

再往前看,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就已提出,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放宽电信、医疗等服务业市场准入。回顾改革开放初期,国企面对市场经验丰富的民企、外企,常常很难有所作为,这是企业性质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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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也一样,民企贡献了七成以上的创新成果。创新需要高效的内部沟通、极简的管理、宽松的自由度,几样凑齐才可能有产业突破。

这不是要全盘私营。关键领域国企要守得住,非核心领域则要放开管控,让民企充分参与市场竞争,通过创新给国家提供更多税收,给社会提供更多就业岗位。

今年的新动向也在印证这一点。2026年7月下旬的中央企业负责人研讨班,把深化三项制度改革、深化全员绩效考核列为下半年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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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专项行动已累计布局超1200个应用场景,打造智能工厂超2000个,2026—2029年新一轮深化国资国企改革也在推进。

智能工厂越多,需要的越不是挂名的人,而是能看懂产线、能和数据打交道的人。对个人来说,国企的铁饭碗、铁交椅会逐渐失去原来的保障属性,真正能保障自己的,是在任何企业都能立足的本领。

当年东北下岗潮中,不少有技术的老工人南下深圳、东莞,反倒拿到了比之前更高的收入。没有哪个医生会担心退休后老无所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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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一辈子的铁饭碗,和走到哪里都有饭吃的本领相比,后者的保障更强,也更直接。经济繁荣的前提是公平竞争的法治化,这也是国家一直强调的方向。对有本领的人来说,春天应该不会太远。

再回到吉林那则登报通知。选在这个时候公开催脱岗十几年的职工返岗,还选择登报,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把家丑摆了出来。说到底,是内部积压的问题碰上越来越严的审核监查,企业只能选一个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习惯了体制内安稳的人,很难一下子接受这样的变化,但该来的总会来。部分央国企基层“无人可用”,不是人太少,而是能干活的人太少、占位置的人太多。看清这一点的人,才不会在这一轮调整里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