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两天,上海黄浦江畔边,发生了一件荒唐事。
一群佛教信徒,把从市场上批量买来的大闸蟹,直接倒进了黄浦江里。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以为这些螃蟹从此就能重获自由、免于被端上餐桌的命运。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沉甸甸的“慈悲”,其实变成了一场实打实的“杀生”。
消息传开之后,全网吵翻了天。
有人说他们心是好的,只是不懂常识;
有人直接批评,这是典型的自我感动式伪善,打着行善的旗号,干着伤害生命、破坏环境的糊涂事。
知道真相后,我也比较支持“反对”的声音。
02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次黄浦江放生大闸蟹,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就在于:哪怕你有一万个行善的理由,也不能违反最基本的自然规律。
第一,市售的成熟大闸蟹,从养殖塘被捞出来,经过长途运输,早就处于严重的应激状态。
很多螃蟹在运输的筐子里,已经奄奄一息。而黄浦江下游的水体,受潮汐影响,含盐量比普通淡水养殖塘高很多,环境差异巨大。
这些放生的大闸蟹,直接扔进陌生的江水里,根本无法适应环境,几乎不可能存活太久。
第二,如果,螃蟹身上有绑绳但没有解开,或者被袋子的线缠住腿,它们掉进江里之后,既不能爬动,也无法觅食,只能在水里慢慢等死。
等它们的尸体开始腐烂,就会大量消耗水体里的溶解氧,释放出氨氮等有害物质,直接污染局部水质,威胁江里本土鱼虾的生存。
最后的结果就是:
你本想给它们一条生路,结果亲手把它们送进了死路;
你本想积一份善,结果转头就给水体添了负担。
《列子》里,写过这样一个故事。
邯郸的百姓,正月初一这一天,将他们捕获的斑鸠进献给赵简子。
赵简子非常高兴,重重地奖赏了他们。
一位门客询问原因,赵简子说:元旦这天将猎物放生,是表示(对生灵)有恩德。”
门客说:“百姓知道您要将猎物放生,所以争相去捕捉它们,反而使很多斑鸠死去了。如果您真的想让它们活命,不如禁止百姓捕捉。捕捉之后再放生,您的恩德,补偿不了犯下的过失。”
赵简子听了之后,觉得很对,就取消了这件事。
两千多年前的道理,放到今天依然一针见血。
很多善人,只想着“我放了就是积德”,完全不问这些生命能不能活、放下去会不会破坏环境。
本质上就是用自己的一厢情愿,代替了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这种慈悲,看起来很虔诚,实际上非常粗暴荒唐。
03
而且,有些人放生的东西,以及做事的方式,都很奇葩。
广东汕尾,有人往海里“放生”60多箱矿泉水;青岛崂山水库,也有人成箱倒矿泉水,理由是水里有“八万四千只虫子”,放生一瓶水就是救八万四千条命;
东莞,有人往河里倒了一大袋鱼豆腐;
还有人放生大米、牛奶、食用油,馒头和菜,甚至有人放生清道夫、鳄雀鳝、巴西龟,在小区里放生蟑螂、在山上放生五步蛇。
更无语的是,很多人不懂生物习性,直接乱来。
大爷大妈把蛤蟆(淡水生物)带到海边放生,蛤蟆尝到咸水拼命往岸上跑,大妈还一个劲儿往海里赶;
有人把陆龟往河里放,乌龟拼命游回岸边,放生者却激动地说“乌龟显灵了”。
看完这些放生经历,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
其实,早在隋代,智者大师就在浙江天台山创设放生池,他不是随便找条河就往里面扔动物,而是专门划出合适的水域,让这些生命能在里面安稳存活。
真正的放生,从来不是你站在江边念几句经文,把一筐螃蟹倒进江里那么简单。
它需要你提前了解这个物种的习性,确认它能不能在这片水域活下去;需要你保证它不是外来入侵物种,不会伤害本土的生态系统;需要你不因为自己的放生行为,催生更多的抓捕和交易。
说到底,放生最核心的本质,是“不放生”。
你不去随意购买野生动物,不去刺激非法捕捉和贩卖的市场,就已经在减少伤害。
你善待身边的每一个小生命,不随意伤害花草虫鱼,不浪费粮食,不制造污染,就是最日常、最扎实的护生。
比放生螃蟹更重要的,是放过那些因为你的盲目善行而无辜死去的生命;
比在江边做一场热闹仪式更重要的,是让自己的慈悲,真正变成对世界的善意,而不是负担。
04
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打着“行善”旗号的糊涂事。
这些放生的人,也不算是坏人,甚至很多人都是非常虔诚、非常善良的普通人。
可就是因为少了一点科学常识,少了一点对客观规律的敬畏,他们的好心,最后全都办成了坏事。
真正的慈悲,从来不是我“想当然”地对你好,而是我先搞清楚你真正需要什么,再小心翼翼地去帮你。
没有理性托底的善良,随时都可能翻车伤人。
黄浦江里那些大闸蟹的悲剧,希望能被更多喜欢“放生”的人看到:
行善,从来不是一件“只要心诚就够了”的简单事。
它需要知识,需要克制,需要尊重规律,需要你在动手之前,先停下来多问一句:我这么做,真的是在帮它吗?
慈悲如果没有长出科学的翅膀,最后很容易就会变成一场自我感动的狂欢。
而真正的大善,永远都不是你在仪式里完成了多少“功德”。
而是你走出去之后,让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存在,真的少了一点伤害,多了一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