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北京西郊玉泉山的一间会议厅里,气氛陡然紧张。一位在总参谋部情报部门任职多年、肩扛少将肩章的军官,刚被当众点名通报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竟没有垂头认错,反而抬高嗓门,指名道姓要见主持军委常务工作的第一副主席张万年。更叫人意外的是,他开口不讲自己的问题,反倒搬出父亲的招牌,当众质问在座的人是否了解他家的老底子。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是一位受人敬重的开国功臣、曾经的外交部长。父子两代,一个前半生拼死打江山,一个后半生把机密送出国门,这种刺眼的反差,正是这桩旧案直到今天仍被人反复提起的原因。
从陆军医院走出的文武全才
要把这桩案子说透,得先回到他父亲姬鹏飞身上。姬鹏飞生于一九一〇年,那是个王朝崩塌、军阀混战的苦难年月。和当时许多穷苦孩子一样,他十几岁便离开家乡,到西安一带谋生糊口。后来他考入冯玉祥部队开办的陆军医院,一边学医一边接触到了进步思潮,人生的轨迹由此转向。
一九三一年,宁都起义爆发,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整建制投向红军,这支队伍后来编成红五军团。姬鹏飞随军起义,被委以军医处负责人的职务,从此在红军卫生系统扎下根来。两年之后他正式入党,又随大部队踏上长征路,在枪林弹雨里救治伤员。到了一九四〇年前后,他的工作重心从救伤转到带兵,开始担任部队政治工作的领导职务,直接参与作战指挥。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里,姬鹏飞在苏中、淮海、渡江这几场硬仗中都留下了身影。苏中战场上的连续胜仗、淮海平原上的大决战、强渡长江的天堑攻坚,他既懂医务又懂政治,算得上部队里少有的多面手。新中国成立后,他从军队转到外交战线,先后担任外交部副部长、部长,是继周恩来、陈毅之后执掌外交部的又一位重量级人物。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打开中美交往的大门,这些外交突破背后都有他奔走的痕迹。
这样一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又为新中国外交立过功的老革命,按理说最该教出懂事争气的孩子。偏偏在自家门里,他栽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跟头。
功臣门第里的教育缺口
姬鹏飞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名叫姬胜德。老来得子也好,将门单传也罢,他在孩子身上投注了超出常人的疼爱。儿子小时候,他还能管得住,督促功课,安排其进部队接受锻炼,成绩和表现都不错。可随着孩子长大,这位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硬汉,在自家屋里却松了手。
这种情形并非孤例。那一辈打江山的老人,常年南征北战,对家庭的亏欠感深,往往把补偿心理用到了子女身上。他们自己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对下一代却容易心软。等到孩子羽翼渐丰、步入社会,原有的管束一旦褪去,靠的就不是规矩,而是自觉。偏偏自觉这种东西,不是谁生来就带着的。
姬胜德早年凭能力进入情报系统,起点不低。可身处特殊岗位,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面对的诱惑也非比寻常。父亲的光环替他铺过一段路,却没能替他守住底线。等到他交的朋友越来越杂、过的日子越来越奢,那点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好习惯,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家教这道闸门一旦失守,后面的洪水便挡不住了。
翻开那一辈开国将领的家史,类似的故事并不少见。许多老同志自己过得极简,对子女却容易心软。有的把关系当资源,替孩子铺路搭桥;有的则走向另一头,管得太死,反倒激起逆反。姬鹏飞的问题,不在宠溺本身,而在该立规矩的年纪松了手,等孩子进了复杂环境,再想拉回来就晚了。这里头有个扎心的道理:父母能给子女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权势和门第,而是立身处世的尺子。尺子歪了,金山银山也守不牢;尺子正了,即便清淡些,也能走得稳当。
情报部门的蛀虫是怎样养成的
进入情报部门后,姬胜德起初干得并不差,拿过成绩,也得过认可。可时间一长,毛病就显出来了。他跟一些来路不明、举止轻浮的人越走越近,生活做派慢慢变了形。上级在例行审查时多问了几句,他非但不配合,态度还轻飘飘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