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现在下单买个小笔记本，付两毛钱包邮，确认收货给个好评，店家直接返你五毛。相当于白拿本子还倒赚三毛钱，搁十年前说这话铁定被当成忽悠人的段子。结果现在不光是小物件，连电力、化工原料这些大众想不到的品类，都出现了倒贴钱让人拉走的情况，这事背后藏的门道全和咱们的工业产能有关。
辽宁电力现货市场之前风电出力破纪录那天，全天均价直接跌到每兆瓦时负43.96元。还有化工厂的盐酸液氯这类副产品，放仓库存着要成本，找人处理还要花钱，只能倒贴运费找车拉走。这些听起来离谱的事，现在早就不是什么个例了。
你现在想想，市面上有啥常见东西是不够卖的？衣服产能早就过剩，手机市场从2017年前后就从增量转存量。按现在的产能，全世界所有人每两年换一部新手机都能供上，更别说房子，全地球的库存房子拿出来，给每个人分一套都绰绰有余。
啥东西真没法过剩？要么卡资源，适合人类住的宜居土地就那么多，扩不出来。要么卡能源，石油电力这类紧俏货，产多少基本就能被用掉。要么卡技术，比如大推力火箭，你想多造也没那个工艺条件。除此以外的绝大多数工业门类，现在产能全是过剩状态。
说白了工业本身的属性就注定要往过剩走，开工厂就得靠规模摊薄成本。产量上去了单件成本才能打下来，售价低到大多数普通人都能掏得起，你才能抢得到市场，干趴同行赚到钱。流水线开起来越跑越快，最后自然就跑出看似不合理的过剩状态。
这种看似集体不理性的结果，其实全是每个玩家理性算账算出来的。谁想多抢点市场份额，谁就得把售价压得比别家低，压价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扩产能摊成本。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么干，整个行业唰的一下就冲过剩堆里去了。
这种情况在门槛低玩家多的行业最常见，服装和建筑就是典型，几乎是完全竞争状态，啥人凑点钱都能下场干。所以你才能在网上买到9块9包邮质量还不差的T恤，建筑行业上下游被拖欠工程款的情况屡见不鲜，都是卷出来的结果。
价格一路往下压到最后，大家只能靠拼更大规模赚更薄的利润续命，就算是垄断竞争甚至寡头竞争的行业，也躲不开过剩的命运。日化就是典型的垄断竞争，各个品牌的定位价格划得清清楚楚像个金字塔，谁也不好越界。国产平价护肤突然出个五百块的面霜，你大概率不会买单，国际大牌护手霜卖五十块人家也不肯降身份，大家都守住自己的基本盘赚钱。
手机圈就是寡头竞争的代表，剩下来的头部玩家盯着彼此的配置定价，一步走错用户就全跑友商那去了。这两类行业过剩的原因也没啥新鲜的，格局定死了想多赚只能不停出新机新款，逼着消费者更新换代。
厂商早就摸出了整套淘汰旧产品的路子，靠技术升级加广告营销推着你换新。玩得溜的还能顺手把别家的份额抢过来，当年的诺基亚，被吐槽挤牙膏挤了十几年的英特尔都是现成例子。更狠的直接缩短产品使用寿命，还有的干脆把库存全烧了人为造稀缺，就连被称为民用机械皇冠的汽车行业，现在也处在全面过剩的状态里。
说白了工业产能过剩是历史必然，不是某一个国家某一个行业的专属毛病。有人说搞计划经济不就没过剩了，错，照样过剩，而且往往是低水平的过剩。当年苏联不是造不出洗衣机，造出来的机器傻大黑粗跟垃圾桶似的，根本不是老百姓想要的款，产量凑够了，真实需求根本没满足。
过剩的根说穿了就是信息不透明，开工厂的不知道消费者真想要啥要多少，摸不清同行现在在干啥，更看不清整个大市场的变化。这团信息迷雾一天散不开，过剩就不可能彻底消失。
现在很多人喜欢把过剩分成两类，一类是制度性过剩，说的是政府干预导致的盲目扩张硬保产能，另一类是结构性过剩，说的是低端产能太多高端产能不够。看制度性过剩这事不能一棍子打死，芯片粮食能源基础化工这些关键领域，必须得国家兜底保障，全交给市场分分钟被人卡脖子，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不少人给结构性过剩开的药方特别简单，说咱们现在工业这么强，就别做衣服玩具眼镜水杯这些低端货了，全转到东南亚印度去就行。这条路哪有想的那么好走，任何一个国家经济支柱无非就是资源、金融、制造三样。资源看天赋，咱们国家禀赋也就中等偏上，金融盘子虽然大但也有不少待解决的问题，最后能托住基本盘的还是制造业。
咱们为啥能攒出全球最齐全的工业门类，核心原因就是国土大人多，人民币又不像美元那样随便印就能全球买买买换别人的货，只能靠实打实生产出口换财富。前几年疫情大家也都看明白了，什么东南亚承接产业转移，大半都是表面功夫。
咱们的国情就注定要长期把制造业当根基，与其天天想着把低端产能往外扔，不如好好想办法怎么消化过剩产能。历史上消化过剩基本就两个思路，要么往外走开拓更大的海外市场输出产能，要么把过剩产能投到国内搞基建搞资产增值，就像当年美国罗斯福新政那路子，两条路走通哪条都行，核心是先把产能留住。
现在很多人一听见产能过剩第一反应就是喊着去产能，觉得把工厂一关，工人自动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资金自动就跑去搞产业升级，技术自动就能变出全新产业。这根本就是想当然，好岗位哪有那么容易凭空冒出来，手里有闲钱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想投实体赚辛苦钱。工厂一关工人一散，攒了几十年的技术诀窍直接就跟着没了。
工业知识全是高度工程化的，得靠海量实践堆出来才能迭代，航空发动机的基本原理教科书里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几十年的工艺摸索根本造不出来。现在中国工人工资早就比东南亚贵了，为啥这么多年转出去的大多都是纺织厂玩具组装厂？核心是中国的产业集群托着底。
转去东南亚的那些工厂，灵魂其实还留在国内。孟加拉的纺织厂机器坏了，得等山东的师傅飞过去修，面料不够了得从广州发货，要学个新工艺得从浙江请老师傅过去指导。换作国内任何一个纺织产业园，这些事打个电话一天之内全搞定，这种全球效率最高反应最灵活的产业集群，让咱们用工成本涨了还能保持极强竞争力，更是产业升级最坚实的地基。
咱们现在的工业软件还很弱，配不上这么庞大的产能，靠科研院所和互联网公司从外面硬推效果都一般。真正冒头的好苗子，全是产业集群里被市场逼得没办法，自己咬牙一点点摸索升级出来的企业。这就像早年的好莱坞，先拍一大堆不算出彩的普通片子，才能磨出真正的经典爆款，没有足够大的产能和足够多的试错，根本出不了真正的产业升级。
这也是为啥我坚决反对简单粗暴去产能，产能那是冷冰冰的机器厂房，那是几十万熟练工人工程师和配套企业攒出来的经验，真散了之后再想聚起来，花的代价可比维持住大太多了。现在大家能见到的负价格现象，就是这套产能体系强到极致的侧面印证。
国家统计局公开的数据显示，今年三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是73.1%，比上年同期低1.5个百分点，汽车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只有66.2%，过剩压力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对待产能过剩这事，既不能撒手不管，也不能直接一关了之，环保低碳该推进的照常推进，恶性内卷的价格战该治理也得治理。
走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看明白了，纯市场经济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纯计划经济也有自己的短板，两者结合才是眼下最适配的路子。咱们这堆看起来吓人的庞大工业产能，哪里是什么包袱，明明是中国手里最大的底气，关键就是怎么把这份底气用在刀刃上。
参考资料：国家统计局 三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数据 人民日报 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相关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