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万华野大军，打到黄百韬自杀时，损失已超过六万。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华野前线指挥所里，地图摊在木桌上，铅笔头滚到灯影下。电报送进来，黄百韬兵团覆灭，黄百韬自杀身亡。
粟裕站起身，身子却往前一栽。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十几天没睡踏实，几十万人的进退压在他肩上，这一下，不是高兴得站不稳，是绷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一瞬。
这场仗，早在济南城头炮声未落时，就已经摆到了粟裕心里。
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傍晚，济南战役还在收尾，粟裕把电报发向中央军委，建议下一步举行淮海战役。后来有人问他，是否早在济南战役结束前就想到了这一步。
他答得很直：“打仗像下棋一样，作为一个高级指挥员来说，不能看一步走一步，至少要看两步走一步。”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
当时徐州周围，刘峙集团摆着四个兵团、四个绥靖区，约六十万人。黄百韬第七兵团守在新安镇一线，像一颗钉子，钉在徐州东面的门口。
十月十一日，毛主席为中央军委起草作战方针，第一阶段就点明：集中兵力歼灭黄百韬兵团，完成中间突破。
第一刀，就砍这里。
十一月六日傍晚，华野全线出击。各纵队从陇海路两侧扑上去，追、堵、截、围，口袋一点点收紧。
两天后，贾汪、台儿庄方向忽然起了大变化。何基沣、张克侠率两个军三个半师、二点三万余人起义，徐州东北方向撕开口子。
邓小平后来称这件事是淮海战役的“第一胜利”。
可黄百韬没有马上垮。
碾庄圩一带，村庄连着村庄，土墙、院落、沟壕都能变成火力点。华野战士往前推一步，就要从一间屋、一堵墙、一条沟里硬抠出来。
一个营长牺牲后，战士从他身上摸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我是淮海人，在这次伟大的淮海战役中，我要率部队打先锋，不惜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纸片被泥水浸过，边角皱着。
十九日，华野对碾庄发起总攻。枪声、炮声压着村口，部队一批一批往里冲，黄百韬兵团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到二十二日黄昏，第七兵团被全歼。黄百韬在碾庄圩一带走到末路，拔枪自杀。
消息传到指挥所，粟裕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倒，背后是三十五万华野大军十几天硬拼后的代价：伤亡已超过六万。黄百韬这颗钉子拔掉了，可拔钉子的人，手上也全是血口。
桌上的地图还没收。徐州、宿县、双堆集、陈官庄，一个个地名还等着红蓝铅笔重新标注。
十一月十六日，总前委已经成立，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五人统筹前线。黄百韬倒下，只是第一阶段收口，后面还有黄维、杜聿明。
粟裕缓过来后，又回到那张地图前。灯光照着他的手，手边是铅笔、电报和刚刚标完的碾庄圩；三十五万人的开局，六万多人的损失，都压在那一小片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