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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刚转动,陈屿就听见浴室的水声。许宁隔着门笑着喊:“快帮我递下衣服,我忘在卧室了。”

他左手提着给她买的热栗子,右手握住浴室门把,正要应声,客厅沙发上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笑声:“急什么。”

陈屿的手停在门把上。他提前结束出差,没告诉许宁,家里却显然有人比他先到。

玄关的鞋柜旁,多了一双男式运动鞋。鞋带散着,鞋尖朝向客厅,像主人只是暂时坐下,并不急着走。

陈屿没去卧室拿衣服。他绕过玄关,看见沙发中间陷着一块,男人半靠在那里,身旁是一只还没拆封的行李箱。

男人也看见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陈屿先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那人愣了一下,眼睛往浴室方向瞥。这个动作让陈屿攥紧了装栗子的纸袋,袋口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是许航。”男人说,“你是姐夫吧?我刚才——”

“我不在家,你们倒挺自在。”陈屿把纸袋放在鞋柜上,声音不大,足够浴室里听清。

水声还在响,许宁的笑声却断了。陈屿看着浴室门,等她出声解释,门里只传来水龙头被拧紧的动静。

许航脸上的笑也没了。“姐夫,你想错了。我是许宁表弟,今天才到。”

“表弟?”陈屿看了眼那只箱子,“我结婚七年,第一次听说你会住到我家来。”

许航张了张嘴,像是想先解释住处。陈屿抬手截住他:“先说清楚,你刚刚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阳台的玻璃门就在这时拉开。一个抱着晾干外套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另一只手还抓着几只衣架。

她看见客厅的两个人,脚步一顿:“许航,我叫你下楼拿行李,你坐着跟我说‘急什么’,楼下还有一箱呢。”

许航指向她:“林悦,我女朋友。刚才她在阳台跟我说话。”

林悦把外套放到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屿紧绷的脸上,又看向浴室。她没有追问,转身把阳台门推开,露出角落里两个空着的行李箱轮套。

陈屿记起刚进门时,阳台方向确实有衣架碰到栏杆的细响。他把两个相邻的声音接成了一段话,连让人说完的机会都没给。

许航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林悦发来的消息:楼下那箱也要搬,别坐着了。陈屿扫了一眼,移开视线。

浴室门内终于传来许宁的声音:“许航,你先陪林悦去拿箱子。”她准确叫了表弟的名字,语气平静,没替陈屿接那句失礼的话。

许航看了林悦一眼。林悦已把外套叠好,搭在自己臂弯里,先向门口走去。

“楼下还有一箱,我去拿。”许航经过陈屿身边,停了一步,“姐夫,等我回来,你要问什么都行。”

陈屿侧身让路,没有回答。入户门合上后,客厅只剩浴室排风扇的嗡鸣,和纸袋里栗子慢慢散出来的热气。

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找到许宁常穿的那套家居服。衣架被他碰得晃了一下,金属钩敲在横杆上。

回到浴室门前,他轻轻敲门:“衣服我拿来了。”

门开出一道窄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走衣服。许宁没看他,只说:“你回来之前,我跟你说过有人来住。”

陈屿想了想。上午周兰打电话,问能不能借他们家招待从外地来的亲戚。他正在排队上车,说了句“行,多添几双筷子”,后来没再问。

“妈上午找过我。”他说,“我以为只是吃顿饭。”

“她也给我打了电话。”许宁说,“我说今晚能让许航他们歇脚,明天的事要等你回来再商量。”

陈屿望着门缝里的地砖,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许宁隔了片刻才答:“我手里全是水。你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我说自己没做什么,你会先信我,还是接着找证据?”

陈屿握着空下来的手,没有立刻回答。他刚才先看鞋、看沙发,没问许宁一句,却已经让浴室里的她听见了那句“你们倒挺自在”。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先打给妈,把来客的事问清楚。”

浴室里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许宁只回了一个“嗯”,门仍旧关着。

陈屿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拨周兰的号码。屏幕上跳出接通提示时,他看见林悦叠好的外套,整齐地放在那只没拆封的箱子旁边。

周兰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说话。陈屿原想走到阳台再问,手指却碰到了免提键,周兰的声音一下子响满客厅。

“小屿回来了?许航他们到了吧?我就说你答应了,他们住你那儿最方便。”

陈屿看了一眼浴室方向:“妈,许航是许宁的表弟,对吗?林悦是他女朋友?”

“当然。许航这么多年在外头,你们没见过面。林悦这回也跟着来,正好把两边老人叫齐,明天在你们家吃饭。”

身份听得清清楚楚。陈屿关掉免提,又想起许宁还在浴室,便重新打开,让她也能听见后面的话。

“等一下,”他对着手机说,“您早上只说借家里招待客人,没说是双方父母见面。”

周兰没接这句,径自报菜名:“你明早去买鱼,再买排骨。林悦父亲不吃辣,汤炖清淡些。桌布我晚点送过去。”

“他们知道要见父母吗?”陈屿问。

“现在知道了。”周兰说,“人都来了,总不能让长辈白跑一趟。你先把桌子搬出来,许宁做菜快,你帮她洗洗就行。”

门外响起钥匙声。许航和林悦拖着箱子进来,正听见最后一句。林悦停在门垫上,没往里走。

陈屿握着手机:“我上午答应的是让他们住一晚,不是让许宁做一桌饭。”

周兰的声音放缓:“一家人,分这么细干什么?你不是说添几双筷子就好?”

“这句话是我说的。”陈屿看向许航,“我当时不知道您还安排了明天的饭。”

浴室门开了。许宁换好衣服,头发用毛巾包着,站在走廊里问他:“你究竟答应了多少事?”

陈屿嘴唇动了动。电话那头,周兰又说起明早几点接人;许宁伸手,按掉了他手机上的免提。

“妈,我一会儿再给您回电话。”陈屿说完,结束通话。客厅安静下来,许航把箱子立在墙边,没再碰拉杆。

林悦先开口:“周阿姨跟我们说,是吃顿便饭。我们到门口才知道,她把我爸妈和许航爸妈都叫来了。”

她把抱了一路的外套放进行李箱上层。“我爸妈的车票是她帮忙订的。我刚给他们打电话,说聚会的事还没定。”

许航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妈也以为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她让我谢谢姐夫和宁姐。”

“不用谢我。”许宁说,“我没答应接待,也没答应做饭。”

许宁刚说完没答应,陈屿就拿起纸笔,写下鱼和排骨。他想先解开客厅的僵局:“菜我去买,饭我做。客人既然到了,咱们先把明天安排好。”

许宁没有走近那张纸。她问:“名单上有谁?”

“你妈,我们两个,还有许航、林悦。”陈屿停顿一下,“他们双方父母。我爸妈那边,妈说也请了。”

许宁转身进厨房。炉子上有一锅烧开的水,本来是她准备给晚到的人煮面的;她把火关掉,锅盖下的声音渐渐静了。

陈屿跟到厨房门口:“我爸妈可以不来。菜少做几个,或者直接叫外卖,明天不用你忙。”

许宁从他带回的购物袋里拿出一条新围裙。旧围裙的系带断了,她早上说过要买一条,陈屿路过店时顺手替她拿了。

她把新围裙折起来,放进橱柜:“你采购单都写上了,等我回来,还是会有人问盐在哪儿、碗在哪儿。先别替我答应。”

“我没说要你做。”

“周兰刚才说了。”许宁看着他,“你说过那句话以后,有没有立刻告诉她,我明天不行?”

陈屿看向客厅里的纸。他没有说。他刚才忙着把鱼和排骨划掉,想着换一种省事的做法。

客厅里,林悦把外套重新穿上:“明天先别安排。我会跟我爸妈讲,是我和许航没同意这次见面。”

许航抬头:“这事不能全推给你。我妈那边我来解释,车票也我来改。”

林悦没有替他圆场:“你到门口就知道安排了,却想等饭吃完再说。今晚你就打。”

许航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母亲的号码。陈屿听见他低声说:“见父母的日子该由我和林悦定,明天这顿饭先取消。”

许宁回到卧室,从床下拖出一只小行李箱。陈屿站在厨房门口,直到箱轮压过门槛,才意识到她并不是要去采购。

“你去哪儿?”他问。

“剧场附近。”许宁说,“我明天下午有复试。今晚本来要把对手戏再过一遍。”

陈屿记得她一周前提过日期,他当时正回工作消息,还应下要替她读台词。此刻他只想起自己说过“好”,却想不起她报的是几点。

许宁把箱子推到卧室门边,留下门开着。陈屿放下写了半截的采购单,跟了过去。

卧室床上摊着一本剧本、一双装在布袋里的演出鞋。许宁把鞋塞进箱子侧袋,拉链卡住了鞋带,她坐下来,仔细把那一截抽出来。

陈屿站在门口:“许航他们明天不见父母了。我跟妈说清楚,客人送走以后,我陪你去剧场。”

“他们不见父母,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许宁把鞋袋放好,“我明天上午就要去那边,不等家里的客人走。”

“那叫外卖。谁来都不用你做饭。”

“外卖送来了,电话谁接?少了餐具谁找?你妈再问要不要换客房床单呢?”许宁说完,继续叠衣服。

陈屿仍试着算:“电话我接,餐具我找。明天上午,我送你过去。”

许宁拉开床头抽屉,取出复试通知,递给他。纸上写着次日下午的表演时间,签到却在上午,过时不能入场。

陈屿看了两遍。送她过去之后,他得留在剧场充当搭戏者;留在家里招待任何一拨人,都会让她赶不上签到,或让她到了也无人搭戏。

“你上午就得过去。”他说。

“我一周前告诉过你。”许宁把两套换洗衣服放进箱子,“你说那天下午空着,可以替我读对手台词。”

陈屿记起那个晚上。他坐在餐桌旁回同事的消息,许宁站在水池边说复试要自带搭戏者。他抬头说了“没问题”,随后又低头打字。

“我答应过。”陈屿把通知放回床上,“是我忘了。明天的聚会我去回绝,上午陪你过去。”

许宁没有立刻接话。她把一只袜子从箱子底下捡起来,卷好,塞进鞋袋旁的空隙。

“你现在答应,是因为看见这张纸了。”她说,“到明天你妈站在门口,你会不会又觉得只耽误十分钟?”

陈屿本想说不会,嘴却停住了。上午他也是随口答应借家,一句“添几双筷子”,把许宁的时间一并算了进去。

“你可以现在给她打电话。”许宁说,“告诉她,家里明天不能接待。别说我有事,就说你答应错了。”

陈屿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刻拨号:“我先帮你把这一段过了,行吗?之后我去处理。”

许宁翻开剧本,递给他:“从这里读。”

陈屿接过来。纸页上有不同颜色的记号,台词旁写着停顿和走位。他找到许宁角色的名字,顺着往下看,没找到自己该接的那句。

“我读这个?”他指着一段独白。

“那是上一场。”许宁指向页码,“现在是第三场。你上周说要陪我读的时候,我就把你的部分标好了。”

陈屿翻回去,又越过了夹在纸里的便签。他把剧本转过来,才看见便签背面写着“对手从这里进”,字是许宁惯用的蓝色。

他试着读了第一句,念成了旁白。许宁没有纠正,只等他往下读;他看着满页记号,终于停了下来。

“我找不到位置。”他说。

许宁伸手取回剧本,把便签重新夹进第三场:“我知道。所以我今晚要去剧场附近,找个能一起排的人。”

陈屿想说自己可以现在学,话到嘴边又收住。排练时间已经被他用来误会她、核实客人、商量一顿她从未答应做的饭。

“我送你过去。”他说。

“不用。地铁直达。”许宁合上箱子,“你留在家里把明天的事处理掉。许航和林悦也得有地方待到改签,别让他们替我们吵架。”

陈屿打开卧室门,替她把挡路的椅子搬开。许宁提起剧本,另一只手去拉箱子,经过他身边时没停。

客厅里,许航刚结束电话。他说母亲已经收到消息,会自己联系林悦父母;林悦站在一旁,确认明天的见面取消了。

许宁对他们说:“今晚照常住。客房床单在衣柜上层,你们自己拿。明天谁要提前走,钥匙放玄关就行。”

林悦看见她的箱子:“宁姐,要不要我陪你下去?”

“不用,我叫了车。”许宁换鞋时,手机上正好跳出司机到达的提示。她把演出鞋的袋口又按紧了一次。

陈屿拿起鞋柜上的栗子递给她。纸袋已经不烫了,她看了一眼,还是接过去,放进箱子外侧口袋。

“到了告诉我一声。”陈屿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我会去剧场。你愿不愿意让我读,到了再决定。”

许宁看着他:“先把今晚你答应过的事办完。”

门合上后,陈屿拨通周兰的电话。这一次他没开免提,站在玄关,把上午那句“行”从头说清楚。

“妈,明天不能在我们家接待。是我没问明白就答应了,许宁没有答应。我会通知我爸妈,也会帮您联系已经出门的客人。”

周兰愣了一下:“她是不是又为了那个剧场——”

“是我答应错了。”陈屿打断她,“别让她来解释。您订的车票和饭局,我跟您一起处理,但明天这个家不办聚会。”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周兰才报出几位长辈的联系方式。陈屿拿起那张没写完的采购单,把鱼和排骨划掉,在背面记号码。

林悦从客厅望过来,许航正在给母亲发新的行程。陈屿等周兰说完,逐个核对名字,随后拨给自己的父母。

许宁的车驶出小区时,手机收到陈屿发来的消息:家里的聚会已取消,我正在通知人。她在后座打开剧本,找到第三场,把滑出来的蓝色便签重新压平。

陈屿拨给父亲时,许宁的车已经驶出小区。电话接通,他看着采购单背面的号码,说:“明天别来我们家吃饭了,我把接待的事答应错了。”

父亲问:“你岳母下午还说两家人都去,怎么临到晚上变了?”

“是我没弄清楚她的安排。”陈屿说,“您和妈不用准备礼物。已经买了东西的话,先放家里,我明天去拿。”

父亲在电话那头喊母亲来听,陈屿没把手机递给许宁,也没说她去复试。他等两人问完时间,才重复一遍,明天家里不办聚会。

挂断后,他在采购单上划掉父母的名字。纸已经写得很满,正面是菜,背面是该通知的人;他翻到边角,记下父亲说的那盒点心。

许航从阳台进来:“我妈说会通知我爸。林悦那边,她自己正在打。姐夫,你岳母那儿要不要我再解释一下?”

“不用替我解释。”陈屿收起笔,“我答应借家,她才往下安排。这句得由我说。”

林悦靠着窗,给父母打通视频。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和许航,说两人还没商量好何时见家长,明天请他们先按原行程走。

林悦母亲皱眉:“车票都订好了,你们来这一趟,总得吃个饭吧?”

“我和许航会请你们吃饭。”林悦说,“订婚的事,等我们两个定下时间、地方,再正式告诉你们。”

她没有让父母去找周兰问,也没有说许宁临时有事。许航站在旁边,等她挂断,才把自己母亲的回复给她看:知道了,明早我改票。

“你爸呢?”林悦问。

“我妈告诉他。”许航把手机放低,“她说人都来了,明天见一面也没什么。”

林悦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那你回她,这个‘没什么’得我也同意。你在门口已经答应我,今天就说清楚。”

许航看了眼客房,又给母亲拨过去。这次他没有走远,当着林悦的面说:“不是宁姐没空才取消,是我们不想这样见。”

陈屿把客厅留给他们,走进厨房。锅里的水已经凉下来,他倒掉水,洗净锅,才发现台面上还放着许宁早上备好的两只面碗。

客房还住着人,明早也得吃饭。他在手机上给附近早餐店下了单,备注放门口。

林悦结束通话后过来问他:“宁姐走的时候带了剧本吧?我看她在车上还翻了。”

“带了。”陈屿说,“她得去排练。”

“那我们明早自己走,不用你们送。”林悦把一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今晚借住这事,我们承情。明天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陈屿点头。他打开手机,看见许宁只回了一句“到了”,没提家里的电话。他回她:“爸妈已经通知。许航也在联系他家。”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输入框,删掉了“你别担心”。许宁此刻不在家,家里的事本该由留下的人办完。

周兰的电话又打进来。陈屿接起,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忙问:“妈,您在哪儿?”

“去你们那儿。”周兰说,“鱼和排骨都买了,正好拿过去。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说清楚,明天怎么就不能吃了。”

陈屿走到窗前,看见小区门口亮起一辆出租车的顶灯。“我已经说清楚了。许航和林悦也各自通知了父母。”

“你说清楚,许宁说清楚了吗?”周兰问,“她是我女儿,亲戚来了,她连面都不露?”

“她已经出门,去准备明天的工作。”陈屿说,“您带的东西我接,别让司机等。我下楼来拿。”

“不用,你们家我认得门。”周兰挂断了电话。

陈屿站在原地几秒,把手机塞进口袋。他没有给许宁打电话叫她回来,只给小区门卫发了条消息,请他帮忙指一下周兰拎东西进来的路。

许航听说周兰要到,抓起外套:“我先去楼下接姨妈。东西重,她一个人提不动。”

“我去。”陈屿拿上门卡,“你把和你妈说的话跟林悦核对好,别明天又变一套。”

电梯下行时,周兰的消息到了:车已经进小区。陈屿走到单元门外,看见她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提着两只装满食材的购物袋。

他伸手接袋子,周兰先侧开身:“许宁呢?她跑哪儿去了?”

“去剧场附近了。”陈屿把最重的袋子提过来,“您先上楼,我把剩下的拿齐。”

周兰没松手:“你告诉我,她是气我叫亲戚来,还是你们俩吵架了?”

“我们吵了。”陈屿说,“我进门先说了伤她的话。明天的安排也是我没问清楚就答应的,跟她没有临时反悔的事。”

周兰看着他,终于放开袋柄。她另一只手仍攥着保温袋,跟他上了电梯。

电梯里,鱼的塑料袋碰到陈屿腿侧,冰水透过袋底渗出一点。他把袋子往外提,周兰盯着楼层数字,问:“复试就不能改一天?”

“通知上写了签到时间。”陈屿说,“不能改。”

“我没问通知,我问她。”周兰转过脸,“她以前那个小剧场都没了,后来教孩子不是挺稳当?”

“这次她要去试。”陈屿说,“她准备过,也需要人搭戏。我答应了她,却把明天当成空着的。”

周兰还想说话,电梯门先开了。陈屿把食材提到家门口,许航已经把门打开,林悦站在他身后。

周兰看见两只行李箱靠墙放着,眉头一皱:“怎么,连你们也要走?叫长辈坐下来吃顿饭,就这么难?”

“姨妈,今晚我们还住这儿。”许航说,“明天见父母的事,是我和林悦决定先取消的。”

周兰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你刚来时可没这么说。”

“到门口我才知道两边父母都来了。”许航握着箱柄,“我当时想着先吃完再谈,是我没敢扫您的兴。刚才我已经跟我妈说了。”

林悦没有接他的道歉,只把手机上的改票信息给周兰看:“我们自己约时间,自己通知。明天别再请他们来这里。”

周兰扫了一眼,转向陈屿:“你听见了?一个两个都把话说完了。许宁呢,让她也当面给我一句话。”

陈屿把购物袋放稳,没有去摸手机。“她已经走了。您有话先跟我说,明天让大家来家里,是我答应的。”

周兰伸手拿起保温袋,里面的饭盒碰出闷响:“我带着菜来,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陈屿打开门,替她让出路:“您进来歇一会儿。饭可以留下,也可以带回去;明天这场聚会已经取消了。”

周兰拎着袋子跨进玄关,没有换鞋。她看见厨房里洗净的面碗,停了一步,随即问:“许宁在哪间剧场?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她已经知道明天不办饭。”陈屿说,“她现在要排练。您想问她工作上的事,可以等她方便时问。”

周兰从包里取出手机,仍旧拨了女儿的号码。陈屿没有拦,只把自己那张写满号码的采购单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周兰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许宁那边有推椅子的声音,她走到安静些的地方,问:“妈,怎么了?”

“我在你家。”周兰把保温袋提起来,像许宁能看见一样,“菜都买好了。你明天不招待亲戚,至少亲口跟他们说一声。”

“我已经跟许航和林悦说过,明天我不在家。”许宁的声音很清楚,“他们两个人的安排,他们会跟各自父母说。”

周兰看向坐在客厅的两个人:“那我呢?我忙了一下午,你给我留句话,就叫我别管了?”

许宁听见母亲喘气,停了片刻:“妈,我明天有个工作机会。上午要签到,下午复试,今晚还得排练。我不能回去跟您谈。”

“又是演戏。”周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你三年前那个小剧场散了,后来教孩子也挺好,何必再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