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七岁，离过一次婚，跟现在的丈夫住在一起第三年。上个月有个老同学吃饭，听说我再婚，笑着问：“你们这个年纪，睡谁不都一样？”桌上刚好有人在剥虾，没人接话，我也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快十点，鞋底踩进厨房一小滩水里，袜子湿了一块。水槽下面的软管又在滴水，丈夫蹲着拿搪瓷盆接，盆底已经有一圈水渍。他抬头说：“你先换袜子，别踩着凉水。”我嗯了一声，把包搁在椅背上，先去看电饭锅里还剩多少饭。
他刚洗过澡，头发没吹干，睡衣领口洇着一片水。我从抽屉里找出降压药，撕开锡箔纸时响得很脆，药片掉到桌上，滚进了桌腿边。他没说我粗心，弯腰找了一阵，最后用手机照着地板，把那半片药捡起来放回药盒旁边。
我那会儿其实累得不想说话。前一段婚姻里，我也常常累，累到洗完澡只想把门关上。前夫会问我是不是又不高兴，问着问着就烦，说夫妻之间还要这么见外吗。我通常不吭声，挪开一点，他便翻身睡过去，第二天早上照样问我豆浆放哪儿了。
现在这个男人没那么会说话。有一晚我在床边换睡衣，拉链卡住了，他听见动静，坐起来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他就把床头灯调暗了些，转过身去找充电线。那根线短，插头碰了两次才插进插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换好衣服躺下，他把被角往我这边拉了拉，手碰到我的胳膊，停了停。我没躲，也没迎上去，只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没擦干净的水印。他问：“今天太累了？”我说：“有点。”他就把手收回去，问我明早要不要顺路买豆浆。
其实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那天晚上后来我们还是挨在一起，动作也不新鲜，屋里有洗衣液味，窗台上晾着两只没干透的袜子。结束后他没立刻睡，起来倒了半杯温水，放在我这边床头，杯沿磕了一下木板。
我喝了两口，水有点凉。他伸手把杯子拿过去，摸了摸杯壁，说：“我明早把热水壶换个位置，省得你够着费劲。”我说不用，伸手去拿杯子，他没递，先把剩下的水喝了，才把杯子放回去。
那一刻我想起以前也有过拥抱，有过睡在同一张床上。身体的感觉说不上天差地别，年纪到了，腰会酸，肩膀会麻，空调开久了还得找袜子。可有些人睡完就背过去，有些人会记得你晚上吃药，杯子里不能倒太烫的水。
我没有把这些拿去跟谁比较，也没觉得如今就样样都好。水槽的软管第二天还是漏，丈夫下班买了垫圈，回来时裤脚沾着泥。我站在旁边递扳手，他拧了两下，手滑了，扳手磕在盆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擦擦手，说：“你把小盆再往里挪点。”我弯腰挪了挪，盆底蹭过地砖，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