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刚落座,一方率先亮明底线:主权领土寸土不让,安全承诺必须可执行、见实效;另一方则坚持须先系统梳理冲突根源,再议停火事宜。
两天会谈下来,战俘交换已启动一轮,但核心分歧仍未松动。11月10日,泽连斯基在哥本哈根的公开表态,清晰勾勒出乌方不可逾越的红线。
本次三方会谈于11月10日至11日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举行,系自今年2月谈判中断以来首次重启面对面磋商。首日会谈持续近4小时,次日缩短至不足2小时。泽连斯基听取乌方代表团首日简报后指出,对话基调积极,议题推进扎实、具操作性。
乌方设定的议程逻辑明确:优先完成被俘人员大规模释放,继而细化防务保障的具体义务条款,并同步构建确保该保障可持续运转的监督与落实机制。11日磋商收尾时,各方就战俘互换达成一致,俄方总参谋部证实,双方各自列入交换名单的人数均突破千人;至于结束敌对行动、领土归属、长期安全保障及欧洲整体安全秩序等根本性议题,仍处于僵持状态。
美方代表库什纳坦言,领土问题构成当前最难突破的障碍之一;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则重申,俄罗斯对每一寸土地的主张具有不可分割性。库什纳与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定于12日启程,先赴莫斯科与普京会晤,随后转往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最新进展。
哥本哈根之行信息密度极高。泽连斯基当日接受丹麦DR电视台专访时披露,美方曾直接抛出设问:“能否以顿巴斯换取安全保障?”他随即反问:“所指保障具体为何?是否等同于北约成员资格?”对方回应称,该安排并非正式加入北约,而是“类北约式”的集体防御框架。
泽连斯基当场聚焦“类”字追问——他强调,这一措辞背后的真实意图,是要求乌方就顿巴斯地位作出终局性表态。他还警示:若乌军单方面撤出该地区,俄方极可能仅作战术休整,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后再度发起攻势,届时历史责任将由谁来承担?上述判断属乌方基于现实风险作出的战略预判,目前尚无事实依据支撑其必然发生。
此类审慎态度并非凭空而来。回溯1994年签署的《布达佩斯安全保障备忘录》,乌克兰依约销毁全部核武库存,换取美、英、俄三国提供的书面安全承诺。
事后乌方评估认为,相关承诺未能转化为实际保护行动。一次以战略资产置换政治保证的尝试已然落空,如今再以顿巴斯为筹码,去交换一份措辞模糊、执行路径不明、生效时间未定的新协议,基辅没有理由相信结果会优于过往。
更深层看,领土让渡与安全保障之间存在结构性不对等:一旦边界被实质性改写,恢复原状的成本与难度呈指数级上升;而作为交换所得的安全安排,其文本却往往预留弹性空间,缺乏刚性约束力。
据法新社2025年8月16日报道,美方曾内部探讨一项置于北约正式框架之外、但参照《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精神设计的防务协作机制,俄方被指原则上表示接受;然而报道援引多名匿名信源指出,该机制如何启动、由谁决策、何时响应、怎样执行等关键环节,至今未形成清晰方案。
因核心条款长期缺位,外界无法判定这究竟是具备实战能力的防御体系,抑或仅是一纸冠以“安全”之名、实则缺乏应对手段与问责机制的政治宣示。
乌方立场早已公之于众。去年12月9日,泽连斯基在在线记者会上明确表示,依据乌克兰宪法、国际法准则及基本道义原则,任何割让领土的行为均超出其法定权限;12月12日提交的和平协议修订稿中,提出俄乌应在顿涅茨克方向实施对等撤军,但领土争端本身并未获得解决。
基辅始终将加入北约视为终极防务支柱,但该目标尚未获得美国及部分欧洲伙伴的正式背书;在此前提下,接受参照第五条精神的替代性安排,已是乌方所能做出的重大让步。至于顿巴斯法律地位与实际控制现状,乌方立场一贯坚定:既不承认其主权归属变更,亦不认可俄方所谓“新现实”。
顿巴斯难以成为折中筹码,还需结合战场实况理解:当前俄方宣称控制乌克兰约19.3%国土面积,而外界热议的“让出25%”方案中,差额部分主要集中于顿巴斯区域——值得注意的是,该地区并未被俄方完全掌控。
俄方通报显示,普京于10月16日称,年内新增控制面积约6500平方公里、310个居民点;顿涅茨克州乌控区剩余不足10%,卢甘斯克州则已实现全面控制。乌方对此予以否认,乌国防部发布的信息表明,“维瓦尔第行动”自5月至10月中旬已成功收复277平方公里失地。
双方数据差异悬殊,恰恰印证该区域仍处于高强度拉锯之中。英国《金融时报》观察指出,冲突延宕近四年,斯拉维扬斯克与克拉马托尔斯克两大战略枢纽始终掌握在乌方手中。
泽连斯基在接受ABC电视台采访时明确拒绝任何领土让渡方案,仅接受沿当前接触线实现停火冻结;接触线本身可作为谈判对象,但仍在乌军坚守中的区域绝不提前移交。
乌方并未关闭外交通道,而是坚持自身设定的磋商节奏。外长瑟比加当天公布的谈判优先事项清单涵盖多个维度:局势降温、停火机制落地、防务保障架构搭建、两国元首会晤筹备,以及黑海航运与能源基础设施领域的分领域停火安排。
在基辅的议程排序中,首要任务是交火立即停止、被俘人员尽快返乡、能源设施减少袭击、民众基本生活秩序恢复;领土归属争议与宏观安全架构设计,则列为后续阶段议题。乌方坚决反对将“预先割让领土”设为开启谈判的前提条件。
俄方议程安排则截然相反。11月10日,拉夫罗夫在莫斯科公开表示,在局势走向尚不明朗之际,俄方不考虑任何形式的再度停火,无论是临时休战还是全面停火均不在选项之内;他还指责部分欧洲国家借停火窗口加紧对乌军事援助输送,因而坚持必须先行解决“根本性问题”,致使整体磋商节奏受到制约。
会谈期间,前线并未停歇。9日至10日夜间,波尔塔瓦、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文尼察、基洛沃格勒四州共5座大型变电站遭袭受损。
11日,俄国防部通报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1处、敖德萨州2处变电站被列入打击目标清单。乌克兰多地被迫实施轮换限电,冬季供暖与居民日常用电承受巨大压力。
与此同时,欧洲角色定位之争同步升温。泽连斯基11日在丹麦议会发表演讲,强调欧洲必须在和平进程中拥有实质性席位,呼吁欧盟成员国强化政策协同,确保美俄双方都能清晰听到欧洲的独立声音。
俄方强调,本轮阿布扎比会谈性质为俄美乌三方机制,未与任何欧洲代表进行场外接触;佩斯科夫进一步指出,当前欧洲国家尚未展现出推动和平进程的实际意愿与有效行动力。
美国参议员鲁比奥评价此次磋商“取得建设性进展”,并支持欧洲代表正式加入谈判桌。会前美欧乌三方协调会议联合声明特别强调:任何和平安排均须以尊重乌克兰主权、领土完整及自主决策权为根本前提。
为期两天的磋商结束后,唯一形成书面成果的仅限战俘交换协议;领土争端与安全保障这两大支柱性议题,分歧依旧深刻且未见弥合迹象。基辅此番表态的核心意图,并非拒绝对话,而是拒绝以顿巴斯为代价,换取一段短暂且缺乏制度保障的喘息期。
少打几个月仗确有现实价值,但若因此埋下更大规模、更早爆发、更难管控的新冲突伏笔,这种表面平静便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和平。下一阶段的关键观察点在于:能否将止战机制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成文协定?该协定是否配备可操作的执行主体、核查手段与违约惩戒措施?
12日,美方特使启程前往莫斯科会见普京,随后赴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情况。谈判进程仍在延续,但核心矛盾仍未化解。
从宏观视角审视,停火能否持久、保障能否兑现,最终都将归结于机制是否具备长期生命力。对千千万万普通家庭而言,“和平”的真实刻度,是孩子们不必再经历防空警报、不必在地下室写作业、不必用童年记忆拼凑战争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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