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阿波罗17号的航天员离开月面。此后半个多世纪,再没有人踏上过月球。
美国当年连续六次登月,把12名航天员送上月面,带回382公斤月球样本。让人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老玩家”,如今想重返月球却一再卡壳。
常见的说法是登月不赚钱,美国没兴趣了。这能解释过去几十年为什么不去,却解释不了现在。
美国的阿尔忒弥斯计划早就上马了,按最初的设想,首飞应在2017年前后,实际上无人的阿尔忒弥斯一号拖到2022年11月16日才发射,原定2024年的载人登月也随之落空。今年4月1日,阿尔忒弥斯二号升空,四名航天员绕月飞行一圈后返回。
随后计划又改了。2026年2月,NASA局长艾萨克曼调整方案,三号改为2027年的近地轨道载人试飞,载人登月改由2028年初的四号执行。
10月23日的发布会上,NASA再次确认三号2027年试飞、四号2028年登月。可以说,阿尔忒弥斯启动之前,美国是不想去;启动之后,是想去也一时去不了。
半个多世纪前能去,现在反倒难了,难免有人起疑。这件事倒也能解释。
登月停了几十年,产业链和设备早已荒废,当年的人员也没能传承下来,重新捡起来自然吃力。可细想又有点别扭:旧设备荒废了,整体科技和工业能力却一直在进步,同样的技术指标,今天只会比当年更容易做到。
福特的老工程师退休了,不等于今天就造不出汽车。更关键的是,阿尔忒弥斯的技术标准比阿波罗高出一大截,几乎换了一棵科技树,没法完全站在阿波罗的肩膀上往前走。
标准变高,是因为这一次必须确保安全。全世界都盯着,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冒险。
这也从侧面说明,当年的阿波罗冒进的地方不少。当年那股冒进劲儿,要放回冷战背景里看。
1961年4月,苏联的加加林成为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美国大受刺激。同年,肯尼迪提出要在十年内把人送上月球并安全带回。
阿波罗计划由此上马,前后花了约250亿美元,动员了约40万人,目的就是在太空竞赛中压过苏联。1969年7月,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走上月面,星条旗插上了月球,任务也就完成了。
阿波罗身上满是英雄主义色彩,很像一部好莱坞大片。震撼是真的震撼,但不可持续:登上月球,拍照留念,宣告胜利,然后就结束了。
除了一批样本和飞船残骸,美国没有在月球上留下长期的能力。它更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秀,而且放得很漂亮,为美国赢得了巨大的国际声望,甚至成了美国霸主地位的支柱之一。
但烟花放完就没了。钱烧不起了,1972年之后停摆也在情理之中,美国随后把精力转向了航天飞机和空间站。
正因为本质上是一场“秀”,到底有没有人上去,并不影响节目效果,怀疑声也就一直没断。有人说月球上没有空气,国旗却像在飘;有人说照片里的阴影方向不对。
NASA解释过,旗面上缘有横杆撑着,阴影受地形和光线影响,可这些解释始终挡不住阴谋论。于是有人担心,美国作为先驱都被怀疑,中国作为后来者,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事?
这份担心没有必要。中国追赶的是登月这件事,不是阿波罗计划。
中国登月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攀比,而是真想在月球上长期待下去,甚至种出菜来。等月面上真的长出菜,质疑自然站不住脚。
况且,嫦娥工程每一步都摆在明处。嫦娥三号落月的画面是实时传回来的。
嫦娥四号在月球背面着陆后,美国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也拍到了着陆点。嫦娥五号带回的月壤,多国科学家参与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期刊上。
透明到这个程度,阴谋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出发点不同,路线自然不同。
中国探月工程2004年启动,“绕、落、回”一步一个脚印。2007年10月,嫦娥一号绕月;2013年12月,嫦娥三号带着玉兔号月球车落月;2020年12月,嫦娥五号带回1731克月壤,研究发现月球火山活动结束的时间比过去认为的更晚;2024年6月,嫦娥六号完成了人类首次月球背面采样返回。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第二个国家在月球背面完成过这么复杂的作业。月背最难的是通信。
地球信号被月球挡住,探测器一到背面就失联。当年阿波罗飞船绕到月背,地面只能干等信号重新出现,胆子确实够大。
中国的办法是先把中继卫星送上去,地球信号先发给中继星,再转发到月背。2018年和2024年,鹊桥号和鹊桥二号先后升空,彻底解决了这个基础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就是中国搞工程的路子。载人登月也是这个路子。
中国的目标是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陆月球。按照方案,两枚长征十号火箭先后发射揽月着陆器和梦舟飞船,二者在环月轨道交会对接;梦舟搭载3名航天员往返地面与环月轨道,其中2人乘揽月往返环月轨道和月面。
先发射的揽月不载人,确认工作正常后再送航天员上去,可靠性更高。分两次发射,每艘飞船的重量和尺寸都更宽裕,能多带设备,舱内条件也更好。
这一年多来,进展一项接一项。2025年8月6日,揽月着陆器着陆起飞综合验证试验在河北怀来完成。
今年2月11日,长征十号低空演示验证和梦舟最大动压逃逸飞行试验在文昌成功实施。10月31日的第七届载人航天学术大会上传出消息,载人登月之前还会安排梦舟和揽月的无人飞行任务。
就连美国行星学会的太空政策专家德赖尔也认为,中国坚持先演练更稳妥,美国靠商业航天企业加快进度,风险可能很大。更大的区别在于,载人登月就是阿波罗计划的全部,在中国的规划里却只是第一步。
按计划,嫦娥七号和嫦娥八号将在月球南极着陆,共同组成国际月球科研站的基本型。嫦娥七号原定今年8月发射,8月23日官方宣布任务不满足发射条件,不能在今年预定窗口实施,目前预计2027年发射。
宁可多等一年也不冒险,这种稳当本身就说明了很多。国内也已经在溶洞地区开展试验,为将来在月球熔岩管里建居住基地做准备。
阿波罗时代是关起门来竞赛,中国这条路则是敞开的。嫦娥四号任务搭载了德国、荷兰、瑞典等国的科学载荷。
截至2025年4月,已有17个国家和国际组织、50多个国际科研机构加入中国发起的国际月球科研站合作。所以,中国没必要和美国争先后,阿波罗究竟如何,也影响不了中国的路线。
对阿尔忒弥斯,乐见其成就好:美国上去了,月球足够大,容得下两国各自做研究;美国暂时上不去,人类的深空梦想也有中国在一步步托举。看着嫦娥、鹊桥、梦舟、揽月这些名字从古老的神话里一个个变成现实,很难不让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