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 年10月6日,刘志丹正在前线指挥部和同志们研究作战部署,一封通知送到他手上,要他去瓦窑堡开会。
于是,他把手上的事安排完,立刻赶往瓦窑堡。走到一半时,对面来了一个送信的通讯员,递上了一封给军团部的急件。
刘志丹拆开一看,是保卫局开列的逮捕名单,而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就是他本人。
他把信重新封好,交还给通讯员,只说了一句:你把信送到军团部,就说我去瓦窑堡了,便继续赶路。
刘志丹心里清楚,自己若带部队抗命,陕北红军和红二十五军就会火拼,根据地外的国民党军队正好会趁机打进来。
而到了瓦窑堡之后,他的职务被撤销,人也被关押起来。
刘志丹原名刘景桂,1903 年生于陕北保安县金汤镇,在榆林中学读书时接受进步思想,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冬天被派往黄埔军校第四期学习。
大革命失败后,他回到陕西,1928 年参与领导渭华起义,任西北工农革命军军事委员会主席。起义失败,他转到陕甘边界的山里做兵运,几次拉起队伍,几次被打散。
1931年冬,刘志丹在南梁一带站住脚,1932 年底成立红二十六军,开辟以照金、南梁为中心的陕甘边苏区。
1934年11月,陕甘边苏维埃政府成立,刘志丹任军事委员会主席。
到1935年,陕北和陕甘边两块苏区连成一片,北起长城,南到淳化、耀县,人口不多,地方贫瘠,却是南方各根据地相继失守之后仅存的一块完整根据地。
中央红军北上,落脚点就在这里,队伍到陕北时已经不到八千人。
1935年8月,蒋介石亲任西北剿匪总司令,调集十万军队压在根据地外面。9月,徐海东率红二十五军到达延川永坪镇,同西北红军会师,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刘志丹任副军团长兼参谋长。
会师之后,红二十五军从鄂豫皖带来的一整套肃反做法,同陕甘晋省委里原有的 “左” 倾主张合到一起。
9 月 21 日,省委发出指示,建立政治保卫系统,颁布赤色戒严令。10 月初,刘志丹参与指挥劳山战役,全歼国民党110师两个团和师直属部队,击毙师长何立中。
然而,前线在打仗,后方却抓起了人。相关负责人把刘志丹多年来在军阀部队里做兵运、同各种人物周旋的经历,看成 “右倾” 和 “同国民党有勾结” 的凭据。
逮捕的范围很快扩大,红二十六军营以上干部、陕甘边区县级以上干部,几乎全部被关押。
刘志丹的妻子同桂荣带着五岁的女儿,也被送进劳改队。
关押刘志丹的窑洞在瓦窑堡的一个四合院里,窗户用砖封死,只留一个气眼,女儿在外面喊爸爸,里面传出来的是一阵阵咳嗽。
审讯昼夜不停,他给狱中的同志留下一句话:我们死也不能说假话,黑云总是遮不住太阳的。有的人没等到中央来人,已经被杀掉了。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陕甘边特委的龚逢春赶去汇报,把刘志丹等人被抓的情况一并讲了。
毛泽东当即提出:停止逮捕,停止审查,停止杀人,一切听候中央解决。随后又明确下令,刀下留人,停止捕人。
他当时对王首道说了一句话:“杀头不像割韭菜,韭菜割了还可以长起来,人头落地就长不拢了,如果我们杀错了人,杀了革命同志,那就是犯罪行为”。
这句话的道理并不复杂,人死了不能复生,冤案一旦做成,就再没有改正的机会。
后来,中央派王首道、贾拓夫、刘向三带着电台赶赴瓦窑堡,接管保卫局,先把捕人、杀人的口子堵住,再查清案情。
董必武、王首道、张云逸、李维汉、郭洪涛组成五人小组,用了二十天审理这起案子。
11月26日,西北中央局作出审查肃反工作的决定,认定逮捕刘志丹等同志完全错误,属于莫须有的诬陷,应当立即释放;对戴季英给予最后警告处分,撤销其领导职务。
前后有一百多名被关押的干部走出牢房。12 月,毛泽东到瓦窑堡,听了汇报,肯定了这个结论。
刘志丹出狱后,毛泽东见了他,说:你和陕北的同志受委屈了。
他回答:中央来了,今后一切事就好办了。
有人劝他向中央提出,处理那些整过他的人,他没有提。见到刚挨过整、情绪激动的干部,他劝大家把过去的事放一放,团结起来对敌。
出狱不久,红二十八军组建,刘志丹任军长,宋任穷任政委。陕北红军、红二十五军、中央红军三部分干部来自不同的地方,彼此有隔阂,他的态度起了作用。
1936 年 2 月,红军东征,红二十八军担负侧翼任务,从佳县以北渡过黄河,向晋西北挺进。4 月 14 日,部队攻打中阳县三交镇,刘志丹到前沿侦察敌情,左胸中弹,当天牺牲。他生于 1903 年 10 月,死时不到三十三岁。
清理遗物,只有几份党内文件、半截铅笔和六支缴获的香烟。
1942 年,他牺牲六周年,毛泽东题词:我到陕北只和刘志丹同志见过一面,就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共产党员,他的英勇牺牲出于意外,但他的忠心耿耿为党为国的精神,永远留在党与人民中间,不会磨灭的。
这年 10 月到 1943 年 1 月,西北高干会在延安召开,重新审查陕北肃反。会上对当年主持肃反的朱理治、郭洪涛作了严厉批评,也肯定了刘志丹等人的历史功绩。
1942 年 12 月,中共中央作出决定,指出陕北肃反是 “左” 倾机会主义路线在陕北的具体化,撤销 1935 年那项决议中除对戴季英、聂洪钧处分之外的内容。
1943 年 5 月,志丹陵园落成,陕北举行公葬,毛泽东再题 “群众领袖,民族英雄”,保安县从此改名志丹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