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7日，高市早苗那番涉台言论正好满一年。一年前，东京政界不少人估计，中方抗议几次，事情就会慢慢过去。结果他们算错了。这一年里，日本的稀土库存亮起了红灯，首相在白宫被盟友当面拿珍珠港开玩笑，日本自家的大报甚至搬出唐朝那场海战，来形容眼下的处境。
搬出这段历史的是《日本经济新闻》。6月24日，该报编委中泽克二发表专栏，标题直接拿日本眼下的危机感和白村江惨败作比较。中泽克二当过日经中国总局局长，在中国做了七年记者和分社负责人，对中日关系很熟悉。他判断，单从政治上算账，中日双方现在都没有急着修复关系的动力。
要看懂这个比方，得先知道白村江在日本人心里有多重。公元660年，唐朝和新罗联手灭掉百济。日本不甘心丢掉朝鲜半岛上的立足点，调集大批兵船渡海，打出帮百济复国的旗号。663年，唐军在白江口摆开170艘战船迎战。据《旧唐书》记载，唐军四战皆胜，烧毁日船四百艘。
这一仗打完，日本的国策掉了个头。从664年起，日本花重金修了四道防线，九州太宰府的“水城”就是其中之一，生怕唐军打上岛来。国内开始照着唐朝改制度，701年颁布《大宝律令》。此后九百多年，一直到1592年丰臣秀吉侵略朝鲜，日本再也没有向朝鲜半岛大举用兵。
有人会问，元朝两次东征不也打到日本家门口了吗？那两回日本靠台风和海岸防线撑了过去，还编出了“神风”传说，心里并不服气。万历年间的朝鲜之战，又是日本自己挑起来的。真正让日本从上到下承认差距、回头拜师的，只有白村江这一仗。日经拿它作比，分量可想而知。
压力从哪里来，日本自己清楚。涉台问题是中国内政，容不得外人插手。日本首相公开把台海局势和自卫队出兵挂上钩，碰的是中方红线。1月6日，商务部发布公告，所有两用物项都不准卖给日本军事用户、不准用于军事用途，凡是可能帮日本增强军力的用户也一样不卖。2月，三菱重工航空发动机、IHI宇航等20家日本实体又被列入管控名单。
稀土这一刀，切在了日本最疼的地方。2010年钓鱼岛撞船事件后，日本在稀土上吃过一次亏，后来十几年花大钱找新货源。即便这样，日本能源金属矿物资源机构的统计显示，2024年日本进口的稀土里，来自中国的仍占71.9%。轻稀土还能想办法替代，重稀土在全世界能稳定供货的地方屈指可数。
钇就是现成的例子。这种元素是半导体制造设备离不开的材料，航空发动机和医疗器械也要用。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今年1到9月对日出口的钇只有18吨，去年同期是887吨。同一时期，中国氧化钇对全球的出口只少了26%，对德国和韩国的出口还在增加。管制冲着谁去，一目了然。
英国《金融时报》10月20日报道，日本的钇库存几个月内就会用完。报道还说，日本已经请美国出面，劝中方放宽管制。日本官房长官木原稔22日出来否认，称不存在钇快要耗尽的情况。日本企业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一家大型电子零部件企业表示，现在靠库存维持生产，原料越来越难买，前景让人担心。
中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外交部发言人毛宁10月21日表示，中方对日出口管制依法依规，目的是制止日本再军事化和拥核企图。她同时强调，中方维护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稳定的立场没有变。这些措施优先管住军事敏感领域，并没有把贸易全部停掉。
再看高市自己怎么应对。今年2月，她提前举行众议院选举，自民党拿下316席，一个党就超过了三分之二。国内选票拿够了，外部风向却越来越差。2月底，美国、以色列和伊朗爆发大规模冲突，霍尔木兹海峡一下子紧张起来。特朗普说过，日本九成以上的进口原油要走这条海峡。
3月19日，高市第一次以首相身份正式访问白宫，宣布了最高约730亿美元的第二批对美投资。这些钱主要投向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和天然气发电厂。日本想用这笔钱换关税上的让步。特朗普并没给面子，他当着日本首相的面，把美国打伊朗和当年日本偷袭珍珠港相提并论，现场一度很尴尬。
其实日本和伊朗有过一段特殊交情。1953年，出光兴产的油轮“日章丸”绕开英国封锁，从伊朗运回石油产品，日本人一度把这件事看成战后自主外交的骄傲。七十多年过去，东京在中东问题上只能跟着华盛顿走，表什么态、派不派舰护航，都得看美国的脸色。
拿甲午年做个对比，差别就更清楚了。1891年俄国动工修西伯利亚大铁路，英国急着在远东拉个帮手牵制俄国，1894年7月和日本签了新约，给日本开战壮了胆。现在的美国被中东战事拖住，又在和中国推进“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可能像当年英国那样替日本撑腰。
东京这段时间也在悄悄改口。共同社10月30日报道，日本正在修订三份安保文件，打算继续把中国定为“最大的战略挑战”，不用敌意更重的“威胁”。日本政府内部有人承认，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很难写成威胁，同时还得照顾2008年联合声明里“互不构成威胁”的说法。
措辞软了一点，动作却一直没停。高市10月在国会表示，“无核三原则”的具体表述“仍有探讨余地”。共同社11月5日又报道，日本政府考虑在新版安保战略里写入例外情况，紧急时可能允许把核武器运进日本。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当天回应，日本加速再军事化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这一年看下来，日本手里的牌越来越薄。技术优势被中国制造从汽车、造船一路追到电池；大笔资本送去美国换关税；靠山顾不上自己，还时不时拿日本开涮。日本精英自己搬出白村江，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明白，这次碰上的对手和局面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白村江战败后，日本收起扩张的念头，老老实实学了几百年。甲午年它赶上一连串好运，走上侵略邻国的路，到1945年输得一干二净。今天摆在东京面前的路并不复杂：撤回涉台错误表态，回到两国四个政治文件确立的原则上来。要是继续靠扩军和抱大腿赌国运，等到稀土见底那天，苦果只能日本自己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