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的华盛顿，一条消息从CNN发出后被各家媒体迅速转载：副总统万斯正在“认真考虑”不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
触发点不是个人丑闻，也不是健康问题，而是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惨败，以及一场看不到尽头的伊朗战争。万斯的盟友表示：如果战争还在继续，2028年没有任何共和党人有机会获胜。特朗普的公开回应是“不反对”，私下却被曝“非常恼火”。以色列那边，内塔尼亚胡被指“每天”给特朗普打电话，催促恢复军事行动，两人甚至爆发了“地狱般的争吵”。战争究竟会拖多久？万斯到底想不想选？特朗普的恼火是真是假？内塔尼亚胡的催促会把美国拖向何方？
万斯不是在“退出”，而是竞选之路已经断了
万斯考虑放弃2028大选，这听起来像是个人选择。但我觉得，它更像是经过一番利益权衡后，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现年42岁的万斯其实资历很浅。2022年万斯竞选俄亥俄州参议员时，特朗普的背书是他扭转局面的关键；2024年7月，宣誓就任参议员仅一年半的万斯被特朗普直接点名为副总统提名人。他的政治跃迁，几乎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特朗普的名字。而现在的问题恰恰在于，这条梯子已经被特朗普和伊朗的战争切断了。中期选举后第二天，万斯在社交媒体发长文，把共和党失利的原因直接钉在战争上：“我们输掉选举的原因就是战争……每个人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输了”。CNN采访了十几名万斯的盟友和顾问，得到的判断高度一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成为领导MAGA运动的那个人。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万斯并非“反战”。他在公开场合拒绝把当前的军事冲突称为“战争”，也拒绝为敌对行动设定结束时间表。他反对的不是战争本身，而是这场战争给选民造成的负担。万斯的盟友对CNN说：战争推高了油价，油价推高了通胀，而通胀直接把中期选举的胜利送给了民主党。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相同的逻辑在2028年大选必然重演。
除了对选举没信心外，万斯退选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来自鲁比奥的竞争压力。
路透社和益普索在11月中旬的民调显示，45%的共和党选民认为鲁比奥会是一位“出色”的总统候选人，万斯是43%。差距不大，但足以说明“头号热门”的位置并不稳固。鲁比奥在战争问题上的站位比万斯更靠近特朗普——他公开为经济封锁和海上封锁辩护，称制裁“非常显著”地发挥了作用，因此没有必要立即恢复大规模军事打击。而万斯却选择了另一条路：把战争定义为共和党败选的原因。
这正是万斯尴尬的地方——他过早地公开了自己的立场。如果说民主党是反战派，而共和党是主战派，那么万斯就成了两头不靠的中间派。论立场，他属于反战派；论阵营，他又属于主战派。现在战争还没结束，共和党的选情持续承压，他本人也因此受到影响。而他的主张，又得不到特朗普的支持，选民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反战的话，就支持一个没有拍板权的人。也就是说，在阵营和立场两个层面，万斯都没有获得加分，反而被扣分。
“非常恼火”与“不反对”：特朗普的两套语言
万斯因为政治上的不成熟，开始考虑退选了，反正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在特朗普看来，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惹了祸，竟然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尽管在公开场合，特朗普声称万斯发帖前“请示”过他，他告诉万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在私下里，据两名了解讨论的人士向CNN透露，特朗普批评了万斯处理这番言论的方式，尤其不满万斯没有公开为战争的合理性辩护，对此感到“非常恼火”。其实，万斯说的并没有错。特朗普自己也认为伊朗战争是共和党惨败的主要原因——他恼火的不是结论，而是万斯把结论说出来的方式——中期选举刚刚惨败，2年后又将迎来总统大选，就算结论是对的，万斯也不可以这样到处乱说。
而且特朗普非常不满的一点是，今年6月的谈判是万斯牵头的，后来失败了。特朗普私下评价那可能是一个“代价高昂的错误”。结果现在万斯又跳出来说，战争本身就是个错误。这等于撇清了自己谈判失败的责任，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特朗普身上。仅凭这一点，特朗普就很难在大选中支持万斯。
但不支持归不支持，特朗普也不会允许万斯就这样撂挑子走人。
针对万斯的退选传闻，特朗普11月12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美国“不需要与伊朗达成协议”，并要求万斯把全部精力转向国内腐败和犯罪问题。
此前万斯正考虑与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举行面对面会谈，以推动结束战事；雷扎伊方面否认了会面安排，称相关传言“毫无根据”。
而特朗普的指令恰好发生在这一否认之后，我认为有两方面的考虑：第一是让万斯和民主党保持对立。之前万斯的言论，本身就有替民主党说话的嫌疑。如果他再一退选，等于又涨了民主党的志气，灭了共和党一方的威风。派万斯去打击蓝州的腐败和犯罪问题，可以起到一个预防作用：万一万斯真的退选了，他仍然是一把砍向民主党的利剑，而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
第二是改变伊朗方面的预期。万斯作为谈判负责人的立场过于软弱，多次发表希望尽快停战和强调战争代价的言论，这会让伊朗方面认为，美国迟早会做出妥协，谈判要价可以尽量提得高一些。特朗普把万斯从谈判负责人的职务上撤下来，并发表“不需要与伊朗达成协议”的言论，就是要告诉伊朗：别以为我会像万斯那么好说话。
内塔尼亚胡的时间表比特朗普紧迫得多
如果说万斯和特朗普的矛盾是共和党的内部摩擦，那么内塔尼亚胡的催促则把这场战争的外部风险摊在了桌面上。
据新华社11月14日报道，内塔尼亚胡最近“每天”都给特朗普打电话，敦促恢复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福克斯新闻转载以色列媒体的报道时使用了更重的措辞——两人上周末的通话爆发了“地狱般的激烈争吵”。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否认了“争吵”的说法，称其为“假新闻”。但即便否认成立，“每天打电话”这个行为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内塔尼亚胡的时间表比特朗普紧迫得多。
两人的分歧不在于“要不要对付伊朗”，而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打到什么程度”。特朗普政府的重心是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用海上封锁和经济制裁迫使伊朗在核问题上让步，同时对外维持“胜利者”的形象。但内塔尼亚胡始终不肯放弃推翻伊朗政权的目标，多次公开表示“只有推翻伊朗政权才能消除核威胁”。美国大西洋理事会的判断是，美以利益分歧已经从“差距”扩大到了“鸿沟”。前者考虑的是体面问题，后者考虑的是生死问题。
更棘手的是以色列“单干”的可能性。以色列安全内阁计划召开会议，指示以军为接下来的对伊打击作准备；内塔尼亚胡在议会选举前曾声称，即便美国反对，以方在必要时也可以单独行动。以色列目前处于看守政府状态，法律层面留给单独动武的约束空间有限。如果以色列抢先动手，特朗普“不战不和”的维持现状策略，就会从外部被打破，而万斯那篇把战争定义为败选根源的长文，将在事实的反复验证下，引发更严重的负面影响。
战争拖到2029，不是万斯的猜测，是白宫闭门会议里的判断
今年9月曾有报道披露，特朗普公开说战争将在11月中期选举后“立即”结束，但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和战情室的闭门讨论中，万斯和鲁比奥同时向特朗普指出，冲突可能持续到2029年1月的总统就职日之后。当时战争已进入第七个月，特朗普最初暗示“几天”结束，后来改口“四到六周”，再后来不再给出时间。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甚至已经下令把部分中东驻军的部署时间延长到了2027年。
战争的成本也在累积。100天的战事花掉了五角大楼350亿到400亿美元，13名美军人员死亡。汽油价格从战前每加仑不到3美元一度冲到4.56美元，柴油从3.76美元跳到5.69美元。这些数字的代价，已经通过选票体现了出来。
但真正可能决定战争能否拖到2029年的变量，不在白宫，而在国会。民主党在中期选举后拿下了参议院多数席位，距离正式就位只剩不到20天。12月11日政府拨款截止日期临近，四名民主党参议员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接受任何不限制特朗普继续对伊战争能力的短期支出协议。众议院拨款委员会民主党领袖德劳罗的话更直接：“民主党绝不会为特朗普发动的伊朗战争提供资金”。特朗普正在催促共和党领导层通过一项3500亿美元的国防预算协调法案，试图在民主党多数就位前锁定五角大楼的拨款，但共和党内部仍然有人犹豫不决。
结语
总的来说，万斯考虑退出2028大选这件事，不只是因为特朗普对万斯不满，它同时被三件事影响：一是战争，以色列随时可能“独走”，这会加剧选民对战争的反感；二是谈判，特朗普希望在不动大规模地面部队的前提下用封锁和制裁逼出结果，但结果什么时候来，没有人给出日期；三是立法，民主党手里的拨款权可以在12月之后直接改写战争的财政可行性。在这三重因素的影响下，万斯面临的不是“要不要选”的问题，而是“在什么条件下选才不至于白选”的问题。而万斯给出的答案可能是：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