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会不会爆发一场史上最大的金融危机?今年早些时候,学者高志凯给出了一个极大张力的判断:未来一年到一年半之内,美国极有可能爆发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金融危机,破坏力甚至将超出2008年的10倍。
如今看来,他的预言绝非虚妄。截至今年8月,美国联邦债务已破天荒地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沉重的利息支出如滚雪球般榨干着财政的血液。
与此同时,延宕九个月的美伊战争将油价死死钳制在高位,通胀幽灵再次死死缠绕着普通家庭。更令人揪心的是,人工智能泡沫在这两年间被科技巨头们越吹越大,华尔街的狂欢掩盖着随时崩盘的深渊。
高债务、高利息、高估值,多重危机绞杀之下,美国的金融巨轮正驶向一片危险的雷区。回看1929年的那起危机事件,很多惊人的相似点正跨越时空向我们发出尖啸。
纵观历史就能发现,任何大规模的经济或者金融危机,都不会在经济平稳运行的阶段突然出现。如果一个国家经济长期平稳增长,就算出现金融波动,下行的空间也有限,很难形成彻底崩盘的局面。
真正具备巨大破坏力、影响深远的危机,往往诞生在一轮极度繁荣的经济上行周期之后。经济持续过热,资本市场长期高速上涨,一旦这种上涨行情走到脱离现实的高位,市场信心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行情从高位快速坠落。
这种巨大的落差,才是危机能够造成深重影响的核心原因。重新审视1929年金融危机,首先要抓住一个关键历史背景:20世纪20年代,美国经济迎来一段空前繁荣的时期,后世历史学家将这个时代称作咆哮的二十年代。
当时这种对繁荣的盲从,在如今高志凯所指出的人工智能泡沫隐患中得到了最真切的回响。这种消费繁荣并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
当时美国社会兴起一种全新的消费模式,也就是分期付款。回溯历史就能看到,在大危机之前,分期付款、信贷消费的观念还没有普及,美国人对于超前消费这件事,本身是比较保守的。
在美国传统社会规范与宗教观念当中,超前消费、过度消费本身带有一定的禁忌色彩。但是到了20年代,消费品供给空前丰富,很多人迫切想要拥有汽车、新式家电。
在消费欲望的推动之下,通用汽车这类消费品企业,陆续推出分期付款服务。工薪阶层可以预支未来的收入,当下就买到汽车这类大件商品。
慢慢的,美国人开始接纳这种模式,超前消费的习惯在美国社会扎根。信贷消费普及之后,消费市场的繁荣进一步放大。
民众持续释放的消费需求,反过来推动美国工业持续扩张,催生更多新产品,整个体系进入一轮正向循环。在那个工业扩张的时代,信贷与分期付款是最伟大的发明,它让其他所有商品的普及成为可能。
令人担忧的是,这种寅吃卯粮的狂欢并没有停歇,反而演变成了当下美国突破40万亿美元的巨额国家债务。金融家们开始思考,既然消费端的信贷、分期能够拉动工业繁荣,那这套模式能不能复制到金融市场,依靠借贷投资的方式,推高资本市场的热度。
在这种思路的推动之下,华尔街开始面向普通民众推广金融服务,鼓励普通人拿出资金参与股票交易。这一变化,直接助推20年代美国资本市场迎来一轮全面繁荣。
到1929年,美国总人口大约1.2亿,其中有两千万人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参与股票交易。如果把这两千万投资者背后关联的家庭纳入考量,当时美国大部分家庭,都已经和华尔街股票交易绑定在一起。
在全民投资的狂热氛围里,华尔街的金融巨头开始构思新的办法,鼓励更多普通人把资金投入股市,借助借贷放大可交易的本金。工薪阶层不光想要在股市赚钱,还希望赚得更快、赚得更多。
这种盲目的高杠杆与当下的高估值陷阱如出一辙,危险的投机游戏彻底掩盖了底层的深渊。华尔街想要吸引更多人进场交易,普通人想要更快赚取财富,两种诉求碰到一起,催生了全新的交易模式,也就是保证金交易。
保证金交易,后来也被很多人认定为诱发这场大危机的关键推手。保证金交易的原理并不复杂,投资者除了拿出自有积蓄买入股票之外,还可以向金融机构借钱,扩充自己的交易本金,再全部投入股市。
在市场情绪狂热的阶段,很多美国人把借钱炒股,和之前流行的借钱买车放在一起看待,觉得这是一种可以接受的消费、投资方式,完全忽略背后巨大的风险。杠杆、保证金交易,在股价上涨的时候成倍放大收益,一旦股价转向下跌,亏损也会同步成倍放大。
保证金交易能够持续运转,根基就是投资者对后市上涨的信心。一旦市场信心崩塌,这种借贷投资模式,就会引爆一连串系统性风险。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种无休止的贪婪,最终都会逼迫美联储等监管力量站在市场的对立面。1929年大危机,本质上是野蛮生长的资本投机热潮,和美国政府、美联储金融监管力量之间的博弈。
博弈的两方,一边是华尔街金融精英,另一边是华盛顿、美联储体系下的政治精英。这两方力量的拉扯,是过去一百年美国金融史的主线,也是多轮金融危机、市场行情变化背后的核心逻辑。
1929年初,股市持续走高,市场乐观情绪浓厚。美联储已经察觉到,大量普通民众依靠保证金,也就是借钱炒股的方式进入股市。
美联储针对股市里的保证金交易制度,发布了一份表达担忧的声明。这份声明并不具备强制约束力,但是精准戳中了市场底层潜藏的焦虑。在当下美国高通胀死灰复燃的节骨眼上,百年前监管层那份刺破泡沫的手段显得尤为惊心。声明发布之后,股市立刻出现下跌。
华尔街的精英不会被动接受这样的信号,很快抱团回应。到1929年三月底,监管方和资本市场迎来第二次对垒。当时股市表面走势平稳,美联储内部的担忧却持续加重,开始讨论要不要通过加息,给火热的市场降温。
美联储希望,借钱成本上涨之后,投资者会主动减少杠杆交易,改用自有资金炒股。美联储在制定方案的时候,没有充分预判短期会出现的阵痛。利率层层传导到普通投资者身上,券商就会要求投资者追加保证金。
投资者没办法补足保证金,手里的股票就会被券商强制卖出。一旦市场里大量投资者同时触发强制平仓,就会形成大规模恐慌抛售,股价大幅下跌。
下跌又会催生新一轮恐慌,形成恶性循环。就像如今美联储的利率决策时刻牵动着全球神经一样,高昂的资金成本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刺破杠杆幻梦。
市场里杠杆水平极高,只要股市再次出现一轮下跌,就会有大批投资者无力追加保证金,被券商强制平仓。股票下跌、强制平仓、集中抛售,进一步压低股价的循环,会再次上演。
可以预判,一旦美股迎来一轮大范围下跌,这套负向循环会持续运转,催生更大规模的下跌。十月二十三日,美股迎来历史性的恐慌抛售。
不管是公认优质的蓝筹股,还是普通个股,交易量同步暴涨,短时间内,市场市值蒸发数十亿美元。这一轮暴跌,再也没有人能够稳住市场情绪,股市就此开启深度下跌。
1929年暴跌之后,股指曾经反弹到接近三百点的位置,之后才再度下探,创出历史低位。但是放在整个经济周期当中,这一天就是大危机、大萧条正式开启的起点。
试想一下,如果高志凯预言的烈度超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真的来临,这种针对底层的历史性残酷必将重演。这场危机波及了海量普通民众。
民众意识到,存放在商业银行的存款,有可能被拿去做高风险投资,对整个银行体系的信心快速流失。股市的持续走弱,再次唤醒储户的恐慌,冲向银行集中取款。银行再度陷入挤兑带来的流动性危机。这一次危机的规模,远超以往。当时美国有近一万家银行永久关停。
银行是金融体系提供流动性的核心,大量银行倒闭,相当于金融体系的供血通道出现大面积断裂。企业想要扩张,拿不到贷款;普通人想要买车、买房,同样没有信贷渠道。
工厂接连倒闭,农场经营难以为继,大量民众失去工作。这场起源于华尔街股灾,最终扩散成全国乃至全球经济大萧条的危机,一直等到美国和同盟国在二战当中取得胜利,才算真正走出泥潭。
普通民众这时才意识到,工资、税负、日常商品物价,还有自身的社会保障,全都牢牢依附在高度捆绑的美国金融体系之上。这其实是一条十分残酷的命运斩杀线。
这场突如其来、波及所有人的危机斩杀线,根本没有留给普通人翻盘的空间。中产也好,底层工薪群体也罢,大萧条降临之后,只能被动承受最终的结局。
历史的余烬里藏着未来的伏笔,当年的斩杀线至今依然令人脊背发凉。当我们将目光从那场百年浩劫拉回当下的2026年,高志凯那番沉甸甸的警告,确实值得所有人多一分清醒。
美国的财政赤字和巨额债务,并不会随着偶尔回落的油价而凭空消失。党争不断、地缘战火未熄、人工智能泡沫高悬,一个靠疯狂借钱维持繁荣的经济体,迟早要直面清算的时刻。
这场危机究竟会不会在一年半内全面爆发,规模是否堪称史上之最,或许还需要时间来残酷检验,但金融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往往比人想象的更长。对于身处大时代洪流中的中国而言,稳健夯实外汇储备、防范外部输入性风险,才是抵御这股超级风浪的终极底牌。
而对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来说,与其日夜惶恐危机哪天降临,不如在风雨欲来前管好自己的钱袋子,远离高杠杆,不盲从任何造富神话。毕竟,外面的风浪再大,稳住自己那条小船,永远是最实在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