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中日之间其实发生过一场外界当时并不知情的外交较量，事情过去将近一年，日本媒体才把其中一些细节翻了出来。
但是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双方说了多少重话，而是日本政府原本已经认真考虑过驱逐中国驻大阪总领事，最后却突然踩了刹车，原因也很直接。
日方把话递到北京以后，中方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式接招，日本方面原本觉得，就算事情闹大，无非也是你赶一个，我赶一个，双方各退一步，最后谁都不算太难看。
结果中方给出的态度是，如果日本驱逐一名中国外交官，中方就驱逐两名日本外交官，日本这才发现，事情一旦真的动起来，未必还能控制在自己设计好的范围内。
这件事的起点，还要从去年11月7日说起，那一天，高市早苗在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接受质询时谈到了台海局势。
她的意思大致是，如果台海发生动用军舰并伴随武力行动的情况，就有可能被日本认定为所谓“存立危机事态”，这个说法为什么引起这么大反应？
因为日本一旦认定出现“存立危机事态”，就意味着可能触发集体自卫权，换句话说，高市早苗实际上是在把台海发生军事冲突，与日本是否可以军事介入联系起来。
这就不是一句普通的外交表态了，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日本历届政府虽然在台湾问题上一直有自己的盘算，但公开讲话通常会留出余地。
很少把日本军事介入台海直接说得这么明确，高市早苗这一次，相当于把原本比较模糊的东西往前推了一步，中方的反应很快。
中国外交部随即提出严正交涉，认为日方的有关言论是在向外界释放可能武力介入台湾问题的错误信号，也是在干涉中国内政。
到了11月8日事情又往前走了一步，中国驻大阪总领事在社交平台转发相关新闻时，使用了“斩断擅自闯入的肮脏头颅”这样的激烈说法。
这句话很快在日本国内引起争议，日本外务省以及多名政府官员公开批评，认为这种表达不符合外交人员身份。
自民党内部也开始有人施压，要求政府采取更强硬的处理方式，到了这个时候，高市政府面临的已经不只是中日外交争议，还有日本国内政治压力。
当时日本国内保守派情绪正在上升，日媒后来提到，去年11月下旬的民调中，有接近六成受访者认可高市早苗的对外姿态。
这种环境下，如果日本政府只是公开抗议几句，很容易被国内强硬派批评成“软弱”，于是，驱逐中国驻大阪总领事的方案被摆上了桌面。
高市早苗随后召集时任内阁官房长官和外务省多名高官开会，日本方面给出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中方不主动召回这名总领事，日本就可能把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
随后要求其离境，在外交关系中，把一名外交官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已经属于相当严厉的手段。
尤其是中日这种体量的国家，一旦走到互相驱逐总领事这一步，影响不会只停留在个人层面，日本外务省亚洲大洋州局局长金井政章随后前往中国。
去年11月18日的时候，他与负责亚洲事务的中方官员举行会谈，并当面传达了日方的强硬态度，日本原本的算盘并不复杂。
之前他们大概认为，中国即便反击，也会按照外交惯例对等处理，日本赶走一个，中方也赶走一个。
这样一来，日本政府既能对国内保守派有交代，也可以证明自己“敢于对华强硬”，双方付出的实际成本又不会太大，但会谈现场的发展并没有照这个剧本走。
据日本媒体披露，中方官员当场点出了多名日本驻华总领事的名字，随后把话说得很清楚，如果日本驱逐一人，中方就驱逐两人。
这一下，日本方面原来的判断就被打乱了，因为一对一和一对二，看起来只是数字不同，实际上代表的风险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日本赶走一名中国总领事，中国赶走两名日本总领事，东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追加驱逐？如果再赶一人，中国是不是再赶两人？
一旦形成这种升级循环，最后受损的就不只是面子，而是双方的外交沟通网络，日本政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高市早苗在听完汇报以后，没有继续推动原来的驱逐方案，这项计划被搁置了，这里面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日本国内有些政治人物平时谈对华政策时，喜欢把“强硬”说得很容易，可真正进入外交操作以后，每一步都是有成本的。
尤其面对中国这样一个体量远大于一般国家的邻国，制裁、驱逐、断联，都不是一句口号那么简单。
日本如果真的驱逐中国驻大阪总领事，中方拥有的反制空间明显更大，日本在华总领馆分布不少，双方经贸、人员往来又非常密切。
日本企业、日本公民以及地方政府，都需要这些外交渠道正常运转，政治人物可以在国会里说重话，但外交系统必须考虑后面会发生什么。
日本政府后来没有真正执行驱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发现，这个代价可能比最初估计的要高，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如果只盯着中国驻大阪总领事那条社交媒体发言，很容易把整场风波理解成“外交官言辞失当引发冲突”，但时间顺序摆在那里。
11月7日高市早苗先在国会把台海局势与日本集体自卫权联系起来，11月8日中国驻大阪总领事发表激烈言论。
之后才出现日本政府考虑驱逐、双方外交部门交涉这些事情，也就是说，争议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最开始的问题，仍然是日本领导人在台湾问题上的表态明显突破了过去的尺度，台湾问题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日本政府并不可能不知道。
中日建交五十多年，日本历届政府也很清楚这条线在哪里，可近年来，日本国内政治不断往右走，对华议题越来越容易被拿来做国内政治。
台湾问题、安全问题、军费问题，经常被放在一起讨论，一些政治人物也发现，对中国表现得更强硬，往往更容易获得保守派支持。
高市早苗本身就是这种政治路线的代表人物之一，所以去年那场争议，表面上看是一名外交官的社交媒体发言，背后其实还是日本对华政策正在发生变化。
更有意思的是，日本媒体偏偏选择在今年11月、深圳亚太经合组织会议召开前，把这段旧事重新翻出来，时间点很敏感。
按照日本政府公布的安排，高市早苗准备前往深圳参会，之前还有外媒透露，日本方面曾经希望借这次会议安排中日高层正式会谈。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中方同意，于是，日本政府的期待开始往下降，最开始想的是正式会谈，后来变成能不能在会场见面。
再往后，日媒已经开始讨论，如果双方领导人只是礼节性握个手，能不能也算一个缓和信号，这种变化本身就说明，日本现在确实有意改善气氛。
问题在于，北京看待这件事的角度和东京并不一样，日本更希望先恢复接触，再慢慢处理分歧。
中方强调的却一直是，造成关系紧张的原因是什么，日方就应该先从什么地方改，尤其是台湾问题。
如果日本一边继续谈“台海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甚至讨论军事介入的可能性，一边又希望中方在外交场合表现得更热络，这两件事很难完全分开。
中国外交部近期在回应高市早苗那次涉台国会答辩满一年时，态度依然明确，中方认为，中日关系目前出现困难，责任在日方。
过去一年，日本在相关问题上没有真正纠正原来的言行，并且这个时候，中方也表示会正常履行亚太经合组织东道主义务，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其实界限很清楚。
会议照常参加，正常接待没有问题，但正常参加多边会议，不代表原则问题就可以放过去，日本现在真正头疼的也正是这一点。
东京希望关系不要继续恶化，因为中国市场、供应链、人员往来，对日本都非常重要。
但另一方面，日本国内保守派又要求政府在台湾、安全和历史问题上表现得更加强硬，这两股力量同时存在，高市政府想两边都照顾，就很容易出现去年那种情况。
先把姿态摆得很高，等中方真的准备反制时，又开始计算实际代价，那场没有公开的闭门会谈里，日本原本带去的是一句威胁，如果不召回，我们就驱逐。
中方给回来的却是另一道选择题，你可以驱逐，但后果不会停在你预想的位置，日本最后没有把那一步走出去。
如今高市早苗又要到深圳参加会议，日方关注的已经不再是如何驱逐中国外交官，而是能不能和中方领导人在会场见上一面，哪怕只是短暂握手。
一年时间，两种场景放在一起，东京眼下最难处理的那个问题，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