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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围绕以色列的争论不断升温,默克尔突然重新谈起这个国家最沉重的历史责任。
11月12日,她公开重申,以色列的安全和生存权属于德国“国家理性”,批评不能越过这条底线。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同时直言以军在加沙做得过头,平民苦难必须公开讨论。
一边维护以色列生存权,一边批评内塔尼亚胡,德国真能同时守住两条红线吗?
默克尔重新划出讨论以色列的边界
11月12日,默克尔在一档访谈节目中再次提起自己担任总理时说过的那句话:以色列的安全和生存权,是德国“国家理性”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外交表态。
德国发动纳粹战争并制造犹太人大屠杀,决定了德国讨论以色列时,永远无法像普通第三国那样只从眼前利益出发。
保护犹太人的生存安全,维护以色列作为一个国家继续存在的权利,是德国战后政治身份的一部分。
默克尔同时把另一层意思说得很清楚:承认以色列的生存权,不等于无条件支持内塔尼亚胡政府,更不意味着禁止批评以色列。
她回忆,自己担任总理期间曾多次批评以色列政府。
面对加沙战争,她同样认为以军在多个方面做得过头,特别是平民遭受的苦难、食品供应和人道主义局势,都必须放到“相称性”标准下公开讨论。
我觉得,这才是她整段表态真正的重点。
默克尔既没有把10月7日从战争背景中抹去,也没有拿哈马斯的袭击替加沙此后发生的一切开脱。
她强调,10月7日首先是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袭击。
以色列已经在2005年撤出加沙,后来控制当地的哈马斯仍把消灭以色列作为目标。
任何讨论都不能假装以色列面对的安全威胁并不存在。
但承认威胁存在,不代表军事回应可以失去边界。
一个政府有责任保护本国公民,也有责任在战争中保护平民、维持人道物资供应,并对使用武力的后果作出解释。
在我看来,默克尔划出的界线很明确:可以批评内塔尼亚胡,可以质疑以军行动,也可以要求改善加沙人道局势;但批评不能滑向否定以色列的国家生存权,更不能变成针对犹太人的敌意。
“国家理性”不是空白支票
默克尔第一次让“国家理性”成为德国对以政策的标志性说法,是在2008年访问以色列议会时。
当时她表示,德国对以色列安全负有特殊的历史责任,以色列的安全对德国总理而言永远不可谈判。
那番讲话的直接背景之一,是伊朗核问题以及当时针对以色列的威胁。
十多年过去,这个词已经深深进入德国政治语言,却始终没有一套可以自动执行的法律答案。
“国家理性”没有写进德国基本法,也不是一项可以直接要求政府出兵、提供武器或者支持以色列所有政策的法律条款。
它更像一项政治和道德原则,要求每届德国政府在作出外交决定时,把以色列的安全和德国的历史责任纳入考虑。
我的理解是,这种模糊性既给了德国政府行动空间,也给公共讨论留下了争议。
支持者认为,只有把以色列安全提升到国家原则的高度,德国才能证明“永不再来”不是一句纪念仪式上的口号。
批评者则担心,一旦这个概念被无限扩大,就可能被用来回避对加沙平民伤亡、定居点政策和军事行动的质疑。
默克尔这次实际上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国家理性保护的是以色列的安全和生存权,不是任何一届以色列政府不受批评的特权。
这个区分非常重要。
以色列是国家,内塔尼亚胡政府只是阶段性的执政者;维护前者继续存在,与评价后者的政策是否合法、合理,并不矛盾。
我觉得,如果德国把历史责任理解成对所有行动保持沉默,反而会削弱这份责任的道德分量。
真正有说服力的支持,不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说同一句话,而是在支持以色列安全的同时,坚持国际法和人道主义标准同样适用于所有人。
德国真正要守住的是两条红线
默克尔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谈“国家理性”,与德国国内正在发生的争论有关。
11月8日,一名活动人士爬上德国议会大楼外的“统一旗帜”纪念设施,取下德国国旗,换上一面巨大的巴勒斯坦旗帜。
事发时间距离“水晶之夜”88周年纪念活动只有一天,三名参与者随后被警方控制。
此前部分亲巴勒斯坦集会还出现过要求轰炸特拉维夫、否定以色列存在以及针对犹太人的极端标语。
这些言论已经越过对以色列政府政策的批评,走向了对一个国家和一群人的敌意。
可德国国内支持巴勒斯坦平民、反对加沙人道灾难的声音,也不能因此被全部归入反犹主义。
批评战争造成的平民伤亡,要求人道援助进入加沙,与要求消灭以色列完全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德国真正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必须同时守住这两条红线。
第一条是不能容忍反犹主义,不能把对内塔尼亚胡政府的不满扩展成对犹太人的攻击,更不能把否定以色列生存权包装成普通政治表达。
第二条是不能以历史责任为理由,降低对平民保护和战争相称性的要求。
德国曾经制造过惨痛的人道灾难,这段历史带来的责任不应只指向一个民族,也应让德国更加重视所有平民的生命。
默克尔还提出,国际舆论对加沙的关注远高于也门和苏丹。
这个观察有现实依据,但其他地区没有获得足够关注,并不会减少加沙平民正在承受的痛苦。
更合理的结论,应当是让也门和苏丹得到更多关注,而不是让加沙得到更少关注。
我的看法是,默克尔的价值正在于,她没有把这场争论压缩成“支持以色列”或者“支持巴勒斯坦”的单选题。
德国可以反对哈马斯、维护以色列生存权,同时要求以色列政府遵守国际法、改善加沙人道局势;也可以保护亲巴勒斯坦人士表达意见的权利,同时依法处理反犹口号和暴力威胁。
这才是“国家理性”最经得起考验的解释:德国不会允许以色列的安全和生存权被否定,也不会因为这份承诺而放弃对具体政策的判断。
历史责任不是让德国闭上眼睛,而是要求它看得更完整。
既看见10月7日的受害者,也看见加沙的平民;既拒绝哈马斯消灭以色列的目标,也敢于指出以色列军事行动越过边界的地方。
默克尔重新说出这句话,真正提醒德国的不是应该站在哪一边,而是无论争论多么激烈,都不能把任何一方的生存权和普通人的生命从讨论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