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打开常用的订票APP刷机票,翻到海南航空的航班列表,会发现它这两年航线越铺越密,准点率排进了国内航司第一梯队,连之前砍掉的几条洲际长线都在慢慢恢复。
就在上个月,接盘后的新海航刚发布2026年三季度经营报告,单季度净利润破了10亿,创下重组以来的最好成绩。
看着现在航班正常起降、机组乘务员照常迎客的样子,谁能把这家正在往上走的航司,和压了七千五百亿巨债、创始人终审定罪的往事联系到一起?
2025年9月10日海南省高院的终审法槌落下,陈峰十二年的刑期正式敲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
很多人淡忘了这场曾经震动整个商界的债务风暴,可那些买了海航理财产品的普通投资者、当年跟着企业打拼十几年的老员工,还在一笔一笔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的兑付方案。
很多人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打破三大航垄断、把中国民航航线开到全球几十个国家的海南航空,背后的集团居然能拉出七千五百亿的窟窿。
巅峰时期的海航,总资产冲到1.2万亿,员工总数接近四十万,营收规模排在国内民企的第二把交椅,说一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点都不夸张。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曾经被当成中国企业走出去标杆的商业帝国,会在短短三五年时间里,从万众瞩目的明星企业变成需要靠破产重整才能拆分活命的烂摊子?
海航的起家史说起来足够传奇,1993年陈峰带着团队南下海南,手里攥着省政府给的一千万启动资金,这点钱连一台波音737的发动机都买不起。
他靠着民航经营资质从银行贷出四个亿,租飞机开航线,收了机票钱再把飞机抵押出去接着借钱滚规模,靠着这套航空业的正常融资逻辑,硬是把一个地方小航司做成了国内第四大航空公司。
最开始的那二十年,陈峰的生意经其实没毛病,飞机每天在天上飞,票款源源不断进账,借来的钱全砸在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航司主业上,这种良性循环别说银行愿意借钱,连普通员工都觉得这公司稳得很。
坏就坏在赚了钱之后,人的心气就飘了,从2015年开始,海航走上了疯狂海外并购的路子,曼哈顿的写字楼、澳洲的酒店、欧洲的物流企业,只要能买的资产陈峰都想收进自己口袋。
这种买买买的扩张速度有多夸张?短短两年时间里,海航在全球砸了超过四百亿美元并购资产,业务从航空延伸到了金融、地产、零售、物流几乎所有热门赛道。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用来买这些资产的钱绝大多数是短期银行贷款,那些海外酒店、写字楼的回报周期动辄十年二十年,短债长投的窟窿一旦遇上监管收紧,资金链马上就绷断了。
2017年下半年国内开始收紧海外并购的信贷通道,各大银行开始抽贷,海航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瞬间玩不转了。
后来联合工作组进驻海航做全面核查,最开始债权人自己申报的债权规模居然到了1.4万亿,吓了所有人一跳。
可等工作组一笔一笔核对原始合同、重新评估资产价值之后,最终法院裁定确认的合法债务是7467亿,也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七千五百亿。
中间消失的六千多亿差额,说白了就是前些年集团在财务报表上做出来的水分——资产估值往高了报,关联交易来回倒腾,把一堆根本卖不出去的资产吹成了优质核心资产。
我始终觉得,这种财务造假从来不是哪个会计的技术问题,是整个决策层集体闭眼装睡的结果。
每个人都知道报表里藏着水分,可没人愿意说真话,因为一旦说真话,这台靠借钱维持的扩张机器马上就得停。
更离谱的是,工作组查账的时候发现,海航集团直接从旗下上市公司海航控股挪走了375亿资金,拿去填集团层面的流动性窟窿。
上市公司的钱是全体散户股东真金白银投进去的,在陈峰眼里居然成了可以随便支取的私人钱袋子。
最后法院给陈峰定的三项罪名,桩桩件件都和这些操作有关。
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对应他挪用上市公司资金的行为,判了四年;骗取贷款,对应他用高估值的注水资产反复抵押套取银行信贷,判了四年;职务侵占,对应他利用身份侵占公司财产供个人使用,判了七年。
三罪并罚之后,最终执行十二年有期徒刑,同时还要缴纳2.21亿罚金,没收个人财产4000万。
按这个刑期算下来,今年73岁的陈峰要到2033年才能出狱,到那时候他已经85岁了,人生最后一段最有活力的日子,全要在监狱里度过。
很多人说他曾经也是白手起家的创业典范,落到这个下场有点可惜,可仔细想想,那些被他挪走资金的中小股东、那些买了公司理财最后血本无归的普通员工,难道就不可怜吗?
创业成功从来不是违法乱纪的免死金牌,你享受了多少扩张带来的风光,就要为自己捅下的窟窿负多少责任。
海航破产重整的方案,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体量太大,一家公司根本接不住,最后只能拆分处理:航空主业那块由辽宁方大集团花410亿接盘,改回海南航空的牌子,现在航班准点率恢复了,机票照样卖,2026年三季度还创下了单季度10.2亿净利润的成绩,表面上看着已经走出了危机。
剩下的321家关联公司,全部装进信托计划,债权人手里的欠条换成信托份额,以后靠处置剩下的酒店、地产、物流资产慢慢变现还钱。
可这种拆分方案,对航空常旅客来说是好事,坐飞机没受什么影响,可对那六万买了海航理财产品的普通投资者来说,这笔账就太难算了。
这300亿的理财本金里,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是海航在职和离职员工的积蓄,很多人是看着自己公司的牌子把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投进去,最后按照重整方案,每人最多能拿到3万的现金清偿,剩下的钱要等信托资产慢慢处置,啥时候能拿回来、能拿回来多少,没人敢打包票。
我身边就有当年在海航工作过的朋友,说最惨的时候,员工每个月只能发基本工资,之前买的内部理财直接锁死,很多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一边要还房贷养孩子,一边指着那笔到期的理财过日子,结果等了五六年,连本金的零头都没拿回来。
航司的飞机重新在天上飞了,品牌也重新活过来了,可那些普通员工、中小投资者手里的欠条,到现在还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这些年在商界走了这么久,看太多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民企巨头一个个从神坛上摔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商业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永远的神话。很多老板做大了之后就忘了最基本的常识:企业的钱不是自己的钱,杠杆能帮你飞多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疼。
当年陈峰在台上讲企业家精神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最后会因为挪用资金、骗贷款的罪名站在被告席上。
从来没有什么商业帝国是靠借钱买买买能撑起来的,真正的企业底气,永远是自己主业赚来的真金白银,不是账面上吹出来的万亿估值。
那些把公司当私人提款机的老板,今天在法庭上得到的判决,其实就是他们早该料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