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完佘志江所有公开报道,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一个很扎眼的时间差。
很多人以为跨国抓人引渡,无非就是按部就班走手续,慢一点也正常。可佘志江这个案子,一拖就是三年,这里面牵扯的人情和博弈,远远超出普通人对一个罪犯的认知。
佘志江在 2022 年就被抓到,人一直扣在泰国,直到 2025 年底才送回国内。这三年里头,泰国换了好几任总理,就连和我们来往比较密切的佩坦通上台的时候,引渡的事也没有往前推一步。
一直等到 2025 年 9 月,有华裔背景的阿努廷当上总理,当年 11 月,佘志江才顺利移交回来。光是看这个时间线就能明白,事情根本不是单纯递材料那么简单。
更让人想不到的一件事,他人还在境外被关押的时候,半岛电视台就拿到了专访机会。他借着这次镜头,通过一些国际组织给自己造势,对外一口咬定自己是受迫害的人。
但早就有定论,佘志江本身就是罪犯。
早在 2014 年,他在菲律宾开网络赌场,已经被当地法院判过刑。
2020 年财新英文版还专门发过一篇完整报道,把他的案子写得明明白白。一个有前科、案情清清楚楚的人,还能在境外借着媒体扭转舆论风向,这种操作,普通商人想都别想。
网上有句流传挺广的话,三流人脉用来做生意,二流人脉去碰政治,一流人脉能在外交层面周旋。佘志江当时能在别的国家,趁着政坛换人、借着媒体给自己找有利说辞,足以说明他攒下的关系,早就跳出正经做生意的圈子。
但有一点一定要说清楚,就算他铺了这么多层关系,只要我们这边下定决心追查、推进引渡,他搭起来的这层保护网,最后照样挡不住。
不少人听过他的故事,第一印象就是他二十多岁白手起家,一点点拼出偌大的产业。佘志江是 1982 年生的,算下来 2002 年的时候刚好二十岁。
那个年头,国内四大门户网站还在摸索怎么稳定赚钱,线上支付还没成型。支付宝要等到 2004、2005 年前后才慢慢普及。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能搭起线上赌博网站,还打通了资金进出的路子。放在当年,单单这条资金通道,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资源。
顺着老家这条线索往下捋,佘志江是湖南邵东奢田巧盛人。
同一个地方,当年还出过一个风头很盛的富豪,就是大家常说起的黄某。
两个人来自同一个村子,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更关键的是,他俩做的生意,全都和博彩绑在一起。
港股蓝鼎国际,后来已经改了名字。
2014 年相关新闻曝光的前两天,黄某就用很低的价格入股这家公司。马来西亚云顶集团,是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博彩巨头,新加坡圣淘沙就是他家的项目,业内都说它的分量,能和何鸿燊家族的产业放在一块比。云顶集团的家主林武桐去世的时候,国内部分官媒也做了报道,评价并不低。云顶在济州岛开发项目,合作方就是黄某和蓝鼎国际。
同期还有消息传出,蓝鼎国际曾经在菲律宾拿了一块地,打算落地项目,最后没能做成。菲律宾,刚好就是佘志江早年线上博彩起家的地方。
不少媒体的报道里,或多或少都提到,佘志江和黄某是表兄弟,黄某是佘志江的表哥。正式的司法文书里面,没有确认这份亲属关系,可一桩桩巧合堆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按照这些线索去猜,二十岁的佘志江跑去菲律宾,投奔的大概率就是黄某。黄某主攻线下赌场,佘志江负责线上板块,或者帮着打理线上赌博的业务。
2010 年,国内地方法院就已经对佘志江作出判决。从这个时间点也能看出来,那时候他的盘子还不大,只是圈子里跑腿办事的人。要是当年规模已经做大,他早就被通缉,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那个年代网络赌博还没迎来风口,线上玩家不多,监管也还没有形成成熟的打击办法。
就在佘志江因为小规模线上赌博被判刑的这段时间,东南亚博彩圈迎来一次大转向,周卓华和他的太阳城集团,就是这个阶段最有代表性的。
周卓华本来扎根在澳门做线下赌场,他心里清楚,在澳门做博彩,天花板摆在那里。
2014 年国内出现一系列变化,也让这批做博彩的人心里慌了。2015 年官媒新闻显示,澳门博彩行业收入出现负增长。
以周卓华为首的一批人,开始把重心转到线上,菲律宾成了他们首选的落脚地。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网上到处都是网络赌博的广告。
早年很多人看美剧,时不时就弹出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弹窗。为了让网站看着靠谱,他们还花钱请一线明星站台,当年太阳城的官网,就有香港知名艺人的宣传内容。
不光太阳城,纪晓波、安以轩夫妇这批人,也都和东南亚博彩业务扯在一起。很多人会纳闷,为什么这个圈子里的人,总爱和明星扯上关系。
在我看来,这里面有两点很实在的原因。
第一,他们手里的钱来路不干净,需要靠着公众人物的名气,给自己贴一层体面的标签。
第二,他们想做几十亿、上百亿的大项目,合作方要看你的名气和身份。
和明星绑定,是最快抬高自己身价、装成正经大老板的办法。佘志江后来打造慈善华商的人设,走的也是同一个路子。
佘志江拿到柬埔寨身份,还花钱拿到所谓中国侨商联合会会长的头衔。
这类民间组织,本身没有严格的背景核查。
他还换过好几个名字,2020 年财新英文版的报道写得很明白,佘志江手里有四到五个不同的姓名和身份。搞这么多身份,说白了就是方便混进不同的圈子。他曾经借着一带一路的名头包装自己,后来相关机构专门澄清,他只是拿这个名头给自己造势,和相关项目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扯虎皮做大旗。
这些靠着灰色生意捞钱的人,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拿到台面上来的正当名头。
黄某 2017 年在香港注册好几家公司,不少公司名字里面,也带上了一带一路相关字样。很难说这只是凑巧。他们手里不缺现金,缺的是参与大型正规项目的背书。
在他们眼里,没有比国家级合作项目更响亮的招牌。可讽刺的是,他们打着这个旗号到处活动,背地里干的,却是骗国内同胞、坑害普通人的勾当。
还有一处时间上的巧合,佘志江在 2022 年底被抓。在这之前,黄某花钱大手大脚,各类商业动作一直没停。等到 2023 年,香港就接连爆出黄某欠钱、还不上债务的新闻。虽然司法文件没有认定他俩是亲戚,但是两个人洗白身份的手段、混圈子的思路几乎一模一样,出事的时间点也挨得很近。
靠绑定地方势力洗白生意,再厚的人脉墙也经不起追查
看懂他们包装自己的套路,就能明白他们经营人脉到底图什么。他们想方设法拿到多国身份,挤进各类商会,主动和当地政坛的人搭上关系。
最终的目的,就是把赌博、电诈这些违法生意,和当地的政治势力绑在一起。一旦生意和地方利益挂钩,他们就有机会在当地司法环节拿到偏向自己的结果,甚至把非法业务,包装成带动当地经济的正经产业。
佘志江在泰国被关押的时候,能拿到专访、对外说自己是受害者,靠的就是这套玩法。他在当地经营多年,搭起了一张横跨商界、媒体、地方政坛的关系网。这也是很多人感叹他人脉夸张的根本原因。
普通商人攒人脉,是为了对接订单、打通审批。而他们经营的这些关系,就是用来躲开调查,给犯罪生意撑保护伞。
很多人容易被他们打造出来的企业家、慈善家模样骗过去。他们会出钱做慈善,投资地产、影视项目,参加各种各样的商会活动。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生意,本身就是一套洗白工具。赌博赚来的黑钱,流进这些光鲜项目里面,钱的来源就说不清了。
同时这些公开活动,也方便他们继续拓展新的人脉,捞更多资源。
但是这套玩法有一个绕不开的短板。
他们所有关系网的根基,全靠非法赚来的钱撑着。维持人情往来处处都要花钱,一旦资金链出问题,或者上游赌博、电诈业务被打击,这张关系网很快就会松掉。黄某后来债务集中爆发,就是很直观的例子。
之前靠着源源不断的黑钱,他能维持体面,到处投资扩张。等到上游生意受阻,资金周转不过来,之前藏起来的债务问题,一下子全都露出来。
网上经常有人讨论,是不是只要人脉够硬,这类跨境犯罪的人就能一直躲在国外。佘志江这个案子,刚好给出了答案。跨国联合执法、引渡协作,不会因为嫌疑人有关系网就停下来。
他在泰国滞留三年,靠着人脉拖慢流程,只是暂时的缓冲。只要国内证据收集完整,双边协作条件成熟,再复杂的人情壁垒,最后都会被打破。
我们也要分清一件事,人脉本身没有好坏之分。
正经做生意的老板,靠正常的人脉对接资源、拓展业务,是很平常的事。佘志江这类人攒下的人脉,从一开始就是服务于犯罪的。他们拉拢各方人的目的,不是好好经营产业,而是持续收割国内受害者,躲开法律的追究。这种靠利益交易堆出来的关系,本身就十分脆弱。
还有一点值得留意,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会互相抄路子。佘志江借用侨商身份、挂靠大的合作概念包装自己,黄某注册同名头的公司,后面其他同类涉案人员,也会学着这套办法。
他们互相借鉴洗白的方式,研究怎么利用多国身份、境外媒体、当地政坛关系给自己找保护壳。这也是跨境赌博、电诈团伙很难一次性清干净的原因。
打掉一个核心人物,剩下的人换个地方,照着老套路重新开张。
佘志江被引渡回国,只是这条犯罪链条上的一环。
围绕他、黄某延伸出去的资金链路、境外合作渠道、用来洗白的空壳公司,还需要持续追查。很多藏在离岸公司、海外账户里面的赃款,还等着一一冻结追回。
这些灰色圈子最喜欢制造一种错觉,就是有钱、有人脉,就能凌驾在法律之上。佘志江的经历,就是一次很清楚的提醒。境外的保护伞、经营多年的人脉网,都不可能永久护住犯罪的人。
不少人看完这一连串事情,会觉得整个过程充满魔幻感。我们看到的光鲜采访、慈善活动、跨国商业项目,剥开外皮往根上看,都是普通人被骗走的血汗钱。他们花重金铺人脉、包装形象,说到底,全都是为了掩盖害人的勾当。
不管他们借用多少名头美化自己,不管在境外怎么借着媒体造势,案件的定性不会变。
法律的追责,不会因为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网就停下脚步。那些靠着欺骗同胞换来的财富,还有依附钱财建立起来的关系,最后都会随着案件审理,一点点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