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前国防军总参谋长、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虽然拿到了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的组阁授权,获得 67 名议员口头推荐支持,但是,却无法转化成稳定执政联盟,无法凑齐法定 61 席多数,现在,组阁谈判卡在多重矛盾之中,已经陷入了僵局。
首先,席位基础存在着矛盾
(一)埃森科特自有盟友仅48 席,距离过半 61 席还差 13 席,因而,他必须向外争取支持力量,但是,两条备选路径都有硬伤:
一是若要拉拢阿拉伯裔政党(19 席),虽然阿拉伯政党愿意在议会层面上支持他,但是,埃森科特阵营内部的右翼盟友(利伯曼)却强烈反对依靠阿拉伯政党组建政府,他们认为这会带来巨大政治代价,因而,他们坚决抵制这条路线。
二是想挖利库德集团成员入阁面临巨大难题,埃森科特“要利库德、不要内塔尼亚胡”,但是,内塔尼亚胡不会让步。11 月 15 日正直党和利库德双方闭门谈判,其核心底线完全冲突:埃森科特坚持新政府总理必须是他自己,并完全拒绝内塔尼亚胡不能入阁;而利库德坚持内塔尼亚胡必须领导联合政府。会谈短暂结束,没有实质进展,双方仅同意继续对话。埃森想“要利库德”,却“不要内塔尼亚胡”,这目标很难实现,因而,与利库德集团联盟组阁几乎是不可能的。
利库德支持率下滑
其次,反对派阵营内部出现了分裂
埃森科特的反对派联盟本身就是中间派、左翼、右翼拼凑而成,不同派系和势力之间政见分歧很大,很难找到协调统一的立场:
1、左翼阵营倾向于接纳阿拉伯政党,这使组阁有了较大的希望;
2、利伯曼(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等右翼阵营,坚决反对阿拉伯政党参政,同时,在宗教免兵役、司法改革等议题上,和左翼矛盾很深,无法接受与阿拉伯政党联盟,这使联盟组阁陷入困境;
3、在对伊朗、加沙的安全战略问题上,反对派联盟内部也没有统一共识,对于安全议题等吵个不停,难以形成一致立场,因而,要成功组阁很难。
再次,内塔尼亚胡对于反对派组阁起不小的牵制作用
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一方面抛出组建 “全国团结政府” 的提议,虽然这被埃森科特定性为政治表演,但是,却产生重要影响,对于埃森科特组阁是一种障碍;另一方面,内塔尼亚胡守住利库德基本盘,争夺宗教政党选票,这正在持续消耗埃森科特的谈判窗口,尤其是使埃森科特很难与阿拉伯政党形成联盟,埃森科特一边谈判,一边在议会推动法案,试图成立调查委员会、限制内塔尼亚胡,在 “议会战场”试图打击内塔尼亚胡,在组阁谈判方面加紧步伐,与内塔尼亚胡展开双线博弈,但是,内塔尼亚胡还在总理任上,其牵制作用不可低估,埃森科特组阁时间拉长,正面临困境。
以色列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
以色列政坛的局势将如何发展,有几种可预测的情景呢?
第一,埃森科特若在规定时间内无法组阁成功,必须交出组阁权,若三轮组阁失败,将举行大选。
以色列法律给埃森科特28 天组阁期限,最多可延期 14 天。若到期失败,总统将把组阁权交给内塔尼亚胡,到时,就看内塔尼亚胡是否有能力联盟一些政治势力,凑足61 席;如果内塔尼亚胡也无法再规定时间内组阁成功,就必须重新举行议会大选。目前,看守政府仍由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掌着。组阁法律流程最多三轮:埃森科特 28 天(可延 14 天),若失败后总统提名第二人 28 天,议会 21 天内提名候选人 14 天组阁;三轮全失败则议会自动解散,90 天内重新大选。或议会提前通过解散法案。也就是说组阁全面失败,重新举行大选 ,这概率有点高。
内塔尼亚胡处境不妙
第二,组成全国团结政府(即大联合政府),这情景概率中等偏低。
利库德集团可能与反对派阵营达成妥协,组建跨阵营联合政府。这需要双方达成妥协方案,比如,总理轮值(参照 2020 年内塔尼亚胡 — 甘茨分权协议),或由双方都能接受的中立人物(如退役将领、无党派人士)出任过渡总理,内塔尼亚胡退居部长或幕后。
但是,这一组阁方式所面临的难题在于,其一,利库德内部基本盘要求内塔尼亚胡留任;而埃森科特阵营却把 "内塔尼亚胡不入阁" 作为底线。双方立场完全相反,很难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一致方案;此外,双方在宗教政党在兵役豁免、预算分配上的分歧也未解决。因而,分歧巨大,难以和解,无法联合组阁。
历史上曾出现过大联合政府,但很快联盟就破裂了。2020 年曾出现过内塔尼亚胡 — 甘茨权力分享协议,但七个月后因预算破裂、议会解散。
当然,从宏观背景看,这一组阁方式是对伊朗、加沙政策最可能维持现状的组合,即 强硬路线不会大幅转向,但是,决策会受联合内阁牵制,问题在于,在内塔尼亚胡去留的关键问题上,双方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谈不拢,合不来!
内塔尼亚胡与埃森科特
第三,埃森科特组建中右翼少数政府,阿拉伯政党外部支持,但不入阁,其情景概率中等。
埃森科特有可能联合犹太反对派,以及部分利库德倒戈议员,组成不足 61 席的政府,依靠阿拉伯政党在议会投弃权票或外部支持通过信任投票。
信任投票门槛是 "赞成多于反对",不要求绝对多数。比如,1993 年拉宾政府曾以 56 席靠阿拉伯议员外部支持执政。埃森科特有可能采用这一方式。
然而,埃森科特面临的主要难题在于,反对派阵营内部右翼(如利伯曼的 "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坚决反对与阿拉伯政党合作,这是阻碍组阁联盟的主要因素;此外,阿拉伯政党也可能因安全、定居点议题而不愿背书。
还有,若能组阁联盟,对伊朗军事行动的约束会增强,将更倾向外交谈判、暂停加沙攻势,这可能会遭到以色列政坛强硬派的反对,因而,对于这一联盟的阻力也不小。但在各种情景中,这属于中等概率的。
内塔尼亚胡和他的妻子
第四,内塔尼亚胡重新获授权组阁、留任看守政府,这情景概率也属于中等。
埃森科特 28 天(+14 天延期)失败后,总统把组阁权交给内塔尼亚胡;或议会阶段由利库德提名候选人。但是,这必须是内塔尼亚胡拉拢到宗教政党(目前沙斯党与圣经犹太教联盟因兵役豁免争端未表态)、争取右翼小党倒戈,凑足 61 席。
但是,难题很大,一是内塔尼亚胡自身贪腐审判未结、ICC 逮捕令在身,组阁合法性持续受质疑;二是反对派已公开称其留任是 "未遂政变",所以,反对派几乎不可能在此关键问题上让步。
而且,过渡期风险很高,若两轮组阁都失败,内塔尼亚胡将长期以看守总理身份执政,只能维持现状、无法推动新政策,战时决策会被议会反对派持续掣肘。所以,这一组阁方式,最多属于情景概率中等。
内塔尼亚胡仍想掌握政权
第五,第三轮议会提名成功,推出折中 / 过渡政府,这情景概率偏低。
若前两轮组阁失败,议会 21 天内由 61 名议员联名提名一位双方都能接受的候选人(非埃森科特、非内塔尼亚胡),14 天内组阁。可能性最高的是提名技术官僚或退役将领领衔组成过渡政府,优先处理预算、安全、战后安排,不长期执政。但是,其难点在于,在当前阵营高度对立下,要找到同时被右翼和左翼接受的人选非常难。比如,2019 年议会阶段最终也是谈崩了、重新大选。
总之,现在,埃森科特组阁陷入困境,有一些重要因素影响组阁趋势:一是阿拉伯政党是否入阁或外部背书,这是埃森科特能否绕开利库德单独组阁的钥匙,也是其内部右翼能否接受的红线。二是利库德内部是否分裂,若利库德出现议员倒戈、抛弃内塔尼亚胡支持埃森科特,情景 2 概率上升;反之利库德抱团,情景 3 或 5 概率上升。三是宗教政党的立场很关键,圣经犹太教联盟、沙斯党在兵役豁免和预算上的矛盾未解,谁争取到他们,谁就拿到关键摇摆席位。四是内塔尼亚胡阵营可能借加沙、黎巴嫩、伊朗方向的战事升级制造 "战时不宜换帅" 的氛围;而反对派却会推动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追责 10・7 失职。
当前最可能的走向是:短期僵局延续,内塔尼亚胡继续看守执政;中期在 "埃森科特少数政府(阿拉伯外部支持)"" 利库德重新组阁 "和" 重新大选 " 三条路径之间摆动,团结政府概率最低。最终落点取决于阿拉伯政党合作能否被接受、利库德是否分裂,以及战时事态是否被用来改变国内政治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