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文、井柏然等主演的电视剧《谷雨》迎来大结局,不得不说这部剧最后的剧情是真的越来越精彩刺激。省局开会,专案组成立,行动定名“谷雨”,欧阳煦点名王宙和王雅雯进组,肖玉进在同一场会上把蒋洪亮推了进来,“好苗子”三个字说得滴水不漏。
强礼彪攥着蒋洪亮私生活不检点的照片和单子,当面把话说死:春江稽查局新调来的局长叫欧阳煦,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两集收在同一个动作上:欧阳煦和王宙带队突击检查之源集团,人坐在周海洋对面谈参观学习,嘴上说一张纸都不带走,底下两分钟就把财务电脑里的文件全部拷走了。周海洋反应过来的时候,证据已经在欧阳煦手里了。
第27、28集的走向,从现有剧情逻辑和已释出的信息看,是专案组正式运转之后最要命的一段。严平安在省城递了举报材料,苏晓景被强礼彪灭口,严平安在小杜的协助下脱身。而周海洋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件他以为自己算得很精的事:他想从曹亦新的棋盘上跳出去。
周海洋要收购柯越,嘴上给谭宝仪的理由是做高科技、做正经产业,底下的账他自己算得清楚。柯越一旦拿下来,之源就借了高新技术企业的壳,投资更大、票面更高、退税更猛,查起来还更难。更关键的是,一个能借壳上市的高新企业,不需要再挂在绿埜那条链条上走货走票、等曹亦新批下来的那条路。
他在春江经营了十几年,从印刷厂技工做到之源集团的老板,靠的是李阿红留下的底子、程天豹的渠道,以及曹亦新给他搭起来的那套结构。但曹亦新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绿埜到春江,是来立新规矩的,用谁不用谁,得他们说了算。周海洋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是一把刀。刀可以很锋利,但刀不能自己决定砍哪里。
周海洋不想只当一把刀。他和肖玉进翻脸这件事,在曹亦新的账本上比任何一次稽查行动都致命。肖玉进不是周海洋的人,肖玉进是曹亦新安在税务系统里的钉子,他的位置、他截下来的那些举报信、他替周海洋压下去的那些事,没有一样是冲着周海洋这个人去的,全部是冲着“绿埜在春江的那盘棋”去的。
周海洋冲着肖玉进冷嘲热讽、拍桌子,等于向曹亦新递了一个信号:这个人开始把保护伞当成可以顶撞的对象了。曹亦新不需要等到周海洋把“我要单干”四个字说出口,他从这一场翻脸里就已经读完了全部意思。周海洋太小看曹家父子了。他以为自己留了能指证曹亦新的证据,就有了谈条件的筹码;他没有想明白,在这个结构里,留证据的人比不留证据的人更危险。不留证据的人只是工具,留了证据又表现出不听话的工具,就是需要被处理掉的东西。
严平安的死,是曹亦新收紧绳子的第一步。
周海洋对严平安,确实有过几次“放过”。严平安从春江跑出去,到了省城,把材料递了上去,周海洋在专案组动手之后仍然跟欧阳煦求过情,说就当哥哥求他了,给哥点时间。他约三个人吃饭,严平安没去,肠粉店那句话把兄弟的壳当面划掉了。周海洋想保严平安,保的从来不是严平安的命,是严平安在他那本账上的位置。
严平安活着,他那套“防火墙”的结构就还立着:查账撞他,情面绊他,出事推他。但严平安没有停在省城。他偷偷回到了春江。周海洋没有对他动手,曹亦新的人动手了,沈启光和牛强生那条线把严平安的命留在了春江。
严平安死在春江这件事,在周海洋的账本上是一笔算不清的损失,在曹亦新的账本上是一步干净的棋:严平安一死,周海洋那堵墙就没了,他只剩自己;更关键的是,欧阳煦对周海洋的最后一点旧情也断了。欧阳煦可以接受周海洋是罪犯,可以接受周海洋跟他翻脸,但他不能接受严平安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从那一刻起,欧阳煦查周海洋不再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后面的收网是按部就班的。蒋洪亮被王宙和欧阳煦策反之后,在肖玉进那里打掩护,专案组的突击检查肖玉进从头到尾蒙在鼓里。肖玉进一倒,供出了曹亦新和沈启光那条线。沈启光双规之后嘴硬了一阵,但周海洋一听沈启光都进去了,立刻把曹亦新和宋方健全撂了。周海洋团伙一百多人落网,十九个人判了死刑,骗税票面三百多亿的盘子被彻底掀开。
曹亦新在澳门赌了几天,把隐形资产抵押洗了一遍,回国刚下飞机就被带走。但周海洋在被正式收押之后,没有活到站上被告席的那一天。曹亦新动了灭口的手。一个想脱离控制、又留着能指证顶层证据的人,在这个结构里只有一种处理方式。只是周海洋死前还是留了后手,那套能指证曹亦新的东西不在他自己身上,在谭宝仪那里。谭宝仪交出账本,曹亦新最终也没能走出去。
然而欧阳煦查到的,到曹亦新为止。
曹亦新背后那个人,是春江市委书记曹正清。周海洋出事,曹亦新一个电话,曹正清立马开会敲打工商税务,“别动不动去企业伸手”,专案组的调查被迫暂停,周海洋松了一口气。这个人不需要亲自下场,不需要在柯越的谈判桌上露面,不需要像肖玉进那样留下录音。
他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会议上说一句“保障经济发展”,底下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肖玉进和沈启光之所以保周海洋,归根结底是听曹亦新的;曹亦新之所以能在春江立规矩,底气来自他父亲那张从上面铺下来的网。但欧阳煦的手够不到曹正清。所有指向曹正清的线索,都必须经过曹亦新。
曹亦新不会供出自己的父亲——这不是感情问题,是结构问题。他一旦开口,失去的不只是父亲,是整个家族在体系里的位置。而曹正清本人在整条链条上留下的痕迹少到几乎不存在:他没有和周海洋通过电话,没有在柯越的收购里露过面,没有收过周海洋一分钱。他只是在合适的场合说过合适的话,而那些话单独拿出来,每一句都站得住。
原著里那个比曹正清站得更高的人,叫宋方健,大院子弟,父亲是老革命,住西郊八大处。绿埜集团的原始资金,就是他和曹亦新当年拿项目计划书从银行套贷款、投港岛股市、趁鹏州开发区消息公布暴涨之后套出来的。周海洋落网之后把宋方健也撂了出来,可专案组准备在机场逮捕曹亦新的时候,宋方健已经不在棋局里了。
八大处四合院里,他爹撂下一句“这个混蛋,把祖宗脸面丢尽了,党纪国法该怎么处理听组织的”,后来有人说在中美洲岛国见过一个像他的人,是不是本人,谁知道呢。宋方健上头还有谁,文章的原话是“那就真不能说了”。
剧版把宋方健的位置换成了曹正清,逻辑没有变:底下的人一层一层倒下去,最上面的那个人,手是干净的。九把保护伞倒了八把,剩下的那一把,不是欧阳煦不想拔,是那把伞从头到尾没有真正伸进雨里。
春江没有变成第二个砻云。严平安拿命换来的举报材料推动了谷雨行动,周海洋的骗税帝国塌了,肖玉进、沈启光、曹亦新都进去了。欧阳煦赢了这一局,赢得干净利落。但“赢”和“查到底”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就是严平安回不来的那条命,就是周海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输给了谁的那笔账,就是曹正清在风暴扫过春江之后仍然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的那个背影。谷雨浇透了春江的地,但伞外还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