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春天,吉林省委第一书记强晓初奉调进京,出任中纪委书记,谁来接替他主政这个农业大省?
当时,中组部派到吉林的考察组经过一段时间调研以后发现,时任省委书记的赵南起(当时设有第一书记),分管农业多年,对吉林的农业情况有着很深入的了解。
图|1978年8月,赵南起(左二)主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党委常委会,研究延边经济发展长远规划
赵南起本人大概也清楚,自己离那间第一书记的办公室只差一层窗户纸。
不过有趣的是,就在赵南起做好准备的时候,他的老首长,时任总后勤部部长的洪学智向中央提了建议,调赵南起来总后勤部当副部长。
后勤缘分
1988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举行了恢复军衔制以后首次授衔,第一批授予上将军衔的有17人。
赵南起就是其中之一,他当时是总后勤部部长、部党委书记。他也是17名上将中,唯一一个少数民族上将,他属于朝鲜族。
也就是说,几年之前洪学智之所以要把赵南起调来后勤部,就是为接自己的重担做准备的。
时间回到六十年前,1927年4月20日,赵南起将军出生于朝鲜忠清北道清原郡。因为朝鲜国土贫瘠,14岁的赵南起跟随父亲来到了东北,定居在吉林永吉岔路河区。
当时正值抗战时期,在东北生活的这段日子也很难熬,一直到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东北人民才彻底迎来了春天。
同年9月,已经十八岁的赵南起参加了吉林解放同盟会的工作,并在党的领导下开展发动群众,号召群众给部队捐粮食的行动。
赵南起当时就注意到,进入东北的东北民主联军与国民党军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即便是对他们朝鲜族的民众,也是和蔼可亲。
后来在朝鲜族聚居的岔路河区,当地百姓为了支持东北民主联军,一下子捐出了25万斤粮食,对部队来说真可谓是雪中送炭。
捐献结束以后,时任吉林省主席的周保中还特意接见了赵南起,那时的赵南起,已经成我党我军重点关注的进步青年。
不久之后,赵南起就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当时他的汉语水平还不是很高,组织上把他送进了东北军政大学学习。
1946年年底,赵南起被吉林省委选拔到了省委民运工作队参加工作,不久又被选调到了吉东地委,因为精明能干,加之精通汉语、朝鲜语,受到了时任地委书记孔原的赞誉。
吉林省委后来把赵南起专门调到了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他也成为政策研究室中最年轻的研究员。
1950年10月,朝鲜战争爆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作战,赵南起听说消息后,在他坚持下,组织上同意了他参加志愿军,他被安排到志司工作,担任志愿军首长的朝鲜语翻译工作。
多年以后偶,赵南起还清楚的记得,他在志司工作期间还曾见过毛岸英。
志愿军的后勤工作是一个很大问题,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彭老总点名让时任志愿军副司令员的洪学智专管后勤,并指明由赵南起协助洪学智处理后勤工作,并出任运输组长。
赵南起也因此和洪学智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当时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掌握制空权,不断对我后勤补给线狂轰滥炸,为了应对美军绞杀线,赵南起提出了“长区段倒运,全军运力集中运用”的办法,给后方构筑了一条坚固的后勤补给线。
那时赵南起常去敌人轰炸最厉害的区域协调倒运、接运的工作,为了避免意外,他提前写好了一封信,每次出发就把信交给战勤科的战友,并告诉他们:
“我要去三角地区了,如果我回来,你就把信还给我,如果我没回来,麻烦诸位帮我把这封信寄走,给我父母报个信。”
洪学智后来总结抗美援朝后勤经验,谈到之后采取构建运输网络、组织接力运输、随炸随修随通的办法,使得车辆损失率从42.8%压到1.8%,运输效率提升76%。
图|1958年10月,撤离朝鲜前夕,赵南起(左3)等在毛岸英烈士墓前合影
1955年,赵南起被调回国参加后勤学院的学习,因为有充足经验,上学仅一年的赵南起就被提拔为教员。
1957年11月,赵南起任志愿军后勤司令部组织计划处计划科科长,一直到1958年随所有志愿军撤回国。
为国选才
赵南起回国后,出任了延边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此后陆续担任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副政委,政委,他在延边地区一工作就是十年,为延边地区的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
1973年4月,此前受冲击的赵南起恢复工作,出任吉林省通化军分区政治委员,一直做到了吉林省军区政委。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事实上也不难看出,赵南起的主要工作,其实还是在部队里,他之所以还兼任着地方职务,和那个特殊年代也有很大关系。
从1978年以后,赵南起陆续担任过吉林省延边州州委书记、人大主任、吉林省副省长,吉林省委书记(当时设有第一书记)。
当时赵南起主官吉林全省的农业工作因地制宜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放开多种经营,吉林省在那几年创下了粮食产量增幅、提供商品粮、粮食人均占有量、投入产出比增幅四项全国第一。
赵南起是朝鲜族干部,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委第一书记一路走到省委副书记,既有民族地区的治理经验,又有全省层面的农业统揽能力,而且他当时还不满六十岁,在当时全国省部级领导中,也算是年轻的。
有趣的是,赵南起在农业上的贡献,不仅引起了地方关注,也引起了部队的关注。
1985年以后,党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经济建设,根据邓小平同志提出的国防和军队建设要腾出力量支援国民经济发展的要求,我军进行了百万大裁军。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三大总部机关的精简比例都接近一半。
与裁军并行的就是补充了一批年富力强、真正懂业务的人被推到关键岗位上。洪学智在1980年代复出后重新执掌总后勤部,他要的是能立刻上手、能把后勤链条从“经验型”拽向“科学型”的干部。
赵南起作为一个曾在后勤上做出过贡献的人,理所当然地就被选中。
1985年总政治部根据军委指示派人到吉林,对赵南起做了全面考察。
不久之后沈阳军区政委刘振华正式通知赵南起,让他立即到总后勤部报到。
图|洪学智
1985年3月,赵南起出任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兼副政委;1987年11月,接替洪学智担任总后勤部部长,并被选为中央委员。
从一个省军区政委一下提拔到总部,在我军之中也是比较少见的。
不过,也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对赵南起影响比较深远的事儿。
一封异国他乡的来信
1987年,中央决定调整军委成员以及解放军各总部领导干部,赵南起当时已经是明面上的总后勤部部长人选。
就在这时,一封署名“吉林省几位离休干部”的信寄到了中央军委,信中称:
“赵南起的弟弟现居韩国。早在赵南起担任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州委书记期间,他的弟弟就曾在韩国的电台公开讲话,策反赵南起。”
“对于这一重大事件,赵南起一直隐瞒,从未向组织上汇报。所以,我们认为,赵南起有“韩国特务”的重大嫌疑,不宜在党和军队高级领导岗位出任要职。”
赵南起最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图|1999年,赵南起同志率全国政协防治荒漠化调研组在新疆塔里木沙漠公路调研
早在1979年冬,赵南起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香港的私人信件,由于当时组织上收到海外来信很重视,赵南起没有私拆这封信,直接打电话吧延边州公安局局长和安全保卫部门负责人全都叫了过来。
当着两人的面,赵南起拆开了信,只见信上写着:
“我是韩国《东亚日报》驻香港记者。1个月前,我曾在一篇报道中提到了延边州委书记赵南起先生的名字。几天前,汉城一位叫赵南元的读者给我来信,说:“赵南起”这个名字和他失散30多年的哥哥的名字正好相同。他与哥哥是1945年在中国东北吉林省岔路河分手的,当时他陪同爷爷返回了韩国,而哥哥则跟随父亲留在了中国。此后他与哥哥失去了联系,非常思念。不知延边州委书记赵南元先生是否是赵南元先生的哥哥,如果是的话,请速来信与我联系,我将马上通知赵南元先生。”
赵南起通过字里行间判断出,信中提到的赵南元确实有可能是他弟弟,但考虑到工作,他并没有去联系,这封信后来就保存在公安局,赵南起就此事向州以及省委做了口头汇报。
1980年冬,赵南起到延边州英城大队给群众拜年,一个朝鲜族的阿玛尼拉住他紧张兮兮的说,自己收听广播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寻人启事。
赵南起回去以后拿来收音机,发现韩国KBS电台播出的这则寻人启事,里面不光提到他,还提到了他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姐姐的名字。
至此,赵南起确定,这个赵南元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但是由于工作以及两国之间的关系,他不可能马上去寻亲。
1987年,中央军委收到举报信以后,赵南起主动向军委领导人杨尚昆谈及自己家庭情况,并请军委派人专门去调查。
也许是看见赵南起的焦虑,杨尚昆出言安慰他:
“南起同志,我被你讲的故事感动了。你和弟弟的分离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做得对,当个人感情与组织纪律发生矛盾的时候,应该是组织纪律至上,不能有半点疏忽。你所采取的措施,我看很得体,完全符合组织原则。你不要背包袱。”
后来军委派出专门人员进行调查,发现情况确如赵南起所述。
2000年4月,赵南起以全国政协副主席的身份率团访问韩国,在临行前,赵南起提出希望回家乡探亲,得到允许后,赵南起在韩国访问期间,特意回了一趟老家探望,在当时还引起韩国朝野的震动。
不过唯一的遗憾是,赵南起此行没能见到弟弟赵南元,算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