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2014-04-30)《组图:沙特近30年来首次公开展示购自中国东风-3导弹》、IISS国际战略研究所(英国权威防务智库)、东风-3弹道导弹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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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底的一个下午,利雅得郊外的阅兵场。

沙漠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发软,车队一辆接一辆碾过去,履带、轮胎、皮靴,热浪从柏油里往上翻。

看台上坐满了白袍和红格子头巾,扇子摇得沙沙响,有人端着阿拉伯咖啡来回穿梭,铜壶嘴细得像根针。

转过弯的那一下,扇子停了。

两枚墨绿色的大家伙被重型牵引车驮着,慢慢挪过检阅台。

弹体长得出奇,锥形的弹头涂成白色,太阳一照,亮得扎眼。

车上的士兵一手扶着钢索,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跟站岗差不多。

看台上的人齐刷刷站起来,掌声从这头滚到那头,滚了足足一分多钟。

在这之前,这个东西在沙特躺了整整二十六年,一张清楚的照片都没流出去过。

记者追问,官员笑一笑,话头一拐就拐到石油或者骆驼身上去了。

那天它就这么摆在光天化日底下,让人看个够。

车队走完,看台上的人还在鼓掌。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扶着栏杆,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这个场面,沙特等了二十六年才办成。

1987年,沙特为它掏了35亿美元。36枚,现金。

这个数字放在当年,比中国一整年的外汇储备还多出一半。

往后为了让它转起来、养下去,沙特又往里砸了一大笔,外界算来算去,凑出个"150亿"的说法——有说人民币,有说美元,口径一直没统一。

按常理,这么贵的东西,买家多少得嘬牙花子。

沙特的反应偏偏是反着来的:不心疼钱,心疼买晚了。

这话听着别扭。

35亿美元,1987年的35亿,能在沙漠里铺出一条铁路来。

150亿砸下去,够建几座新城。

钱都花了,还后悔什么?

后悔的是那几年。是1985年到1987年之间,那扇门明明就在眼前,却多绕了两圈才推开的那几年。

这话说起来虚,落到1987年的沙特身上很实。

那一年它的石油收入以百亿美元计,军费也是百亿美元的量级,买得起世界上最贵的战斗机、最贵的坦克。

它买不到的,是一个能让对手在动手之前先算一算后果的东西。

钱能买到装备,买不到"后果"这两个字。

那年月,掏得出这个数的人不少,敢拍板买这种东西的人不多。

要说清这笔账,得从沙特当年门口那堆烂摊子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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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门口的火药桶,和两次被拒的门

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的坦克开进伊朗,两伊战争开场。

这一打,打了将近八年,到1988年8月20日才停。

战场就在沙特的家门口,北边是伊拉克,东边隔着一个海湾是伊朗,两个邻居掐得头破血流,油轮在湾里被打了三百多艘,保险费涨得船东直骂娘。

沙特的位置最难。

它的油田、炼厂、出口码头,大半挤在东边的沿海一带,离战场近得能听见响。

全国人口不多,常备兵力摊在两千公里的边境线上,一个点分不到几个人。

装备倒是买得漂亮,F-15、狂风、M1坦克,一水儿的好货。

问题在于,这些装备是拿来打一场常规仗的,挡不住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1984年起,两伊互相往对方城市里扔导弹,袭城战打了一轮又一轮。

飞毛腿在夜空里划过,落在居民区,落在发电厂,落在码头。

前后加起来几百枚,城里的人晚上不敢开灯,孩子被警报声吓哭。

沙特人坐在利雅得的院子里,抬头看天,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海湾里的油轮被水雷和导弹轮番照顾,沙特的出口船队得绕路,得加保费,得求人护航。

钱能解决的都好办,解决不了的才叫麻烦:万一哪一天,导弹落到自家炼油厂头上,一天少出口几百万桶,那是多少钱?

沙特的思路很直接:我也要有能打到别人腹地的东西。

不是防御,是让对方在按按钮之前先掂量掂量。

这个思路,军界有个说法叫威慑。

说白了就是:我不一定真打,但你得知道我打得着。

沙特要的就是这个"知道"。

买这东西,钱是小事,谁肯卖才是大事。

那年头,这类货色的卖家,全世界数得过来。

1985年,沙特找上了老搭档美国,开口要"长矛"这类地对地导弹。

谈判桌上的气氛不坏,答复却干脆:不卖。

理由摆得很清楚——这类东西太敏感,给出去,地区平衡就变了样。

美国在中东的账本上,第一页写的不是沙特。

沙特扭头去找苏联,想买飞毛腿。

答复也是拒绝。

冷战那会儿,往海湾送中程导弹,等于往火药桶里递火柴。

两家都不卖。

搁在别的国家,这事基本就到此为止,买不到就算了,回头多置办几套防空系统凑合着过。

沙特不这么想。

它的账本上还写着另一行字:能造中程导弹的,不止两家。

1984年10月1日,中国国庆阅兵,东风-3头一回公开露面。

墨绿色的弹体躺在牵引车上,从天安门广场上碾过去,镜头给了它好几秒。

转过年来,这张照片摆到了不少国家军方的桌上。

那时候能拿出成体系中程地对地导弹的,除了美苏,还有中国。

麻烦在于,1987年的中国和沙特,还没有正式的外交关系。

两边连大使馆都没有,做买卖得有人牵线。

牵线的是巴基斯坦。

这个南亚国家和沙特走得近,沙特给它援助,它的军官在沙特受训;巴基斯坦跟中国的关系更近,一条喀喇昆仑公路把两边连在一起。

让它当中间人,谁都不用难为情。

1986年,沙特驻华盛顿的班达尔亲王走了一趟秘密行程,落脚北京。

这位亲王在华盛顿待了很多年,人熟、路熟、规矩也熟,办事从不喜欢走常规渠道。

他带的话很直白:想买地对地导弹。

中方的回应不冷不热,原则上有得谈。

1986年12月,中方一个技术代表团飞到沙特,两边关起门来谈,草拟了一份项目提纲,代号"隼"。

隼是鹰的一种,飞得高,眼睛尖,起这个名字的人显然懂行。

谈得下来,卡在一个问题上:沙特没见过实物。

买导弹跟买汽车不一样,不能光看目录。

得看它从洞库里推出来,看它起竖,看它加注,看它进入发射程序,看整套流程顺不顺。

这个要求,等于让中方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给人看。

中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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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87年,戈壁滩上那根手指

1987年,苏尔坦亲王动身。

这位亲王在沙特的分量不用多说,国王法赫德把他派出来,等于把这件事提到了最高级别。

行程安排得像一出戏:先到马来西亚,对外说两件事——劝阻中国向交战国卖武器,顺便给保卫油田的部队采购一批轻武器。

这套说辞编得挺圆。

油田要人守,守油田要枪,听着天衣无缝。

谁也没往导弹上想。

从马来西亚转道,人到了中国西北。

戈壁滩上的风刮得人脸疼,基地藏在荒得连骆驼都懒得走的地方。

车队进去的时候,路两边的岗哨一站一站地立着。

洞库的门开了。

那扇门厚得像城墙,开的时候有机械的闷响,声音在洞道里滚了很远。

里面的凉气往外涌,跟外头的热风撞在一起,人的呼吸一时间能看见。

地面倒是干净的,沙子被风推着往洞口堆,一层压一层,几个兵拿着铁锹来回铲。

导弹躺在轨道上,被一点一点推出来。

墨绿色的弹体在沙土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沉,弹身上有一圈白色环带,锥形的弹头蒙着罩布。

牵引车对位,脱钩,起竖架接上去,液压杆慢慢顶起来,弹体从水平抬到斜指天空。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液压泵在响。

罩布揭开,加注,检查,进入发射程序。

仪表盘上一排灯逐个亮起,末了一个是绿的。

站在边上看的人,从这个流程里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套家伙不是摆在仓库里看的,它随时能起来。

这一遍走完,谁也没再提"再看看别家"。

看完,谈。

谈判桌两边坐的人都不多。

沙特这边是亲王带着几个随员,中方这边是技术、外贸、翻译各管一摊。

桌上摊着技术清单:弹的型号、射程、弹头重量、发射车数量、备件清单、培训人数。

每一样都要谈,每一样都不好谈。

中方心里打鼓。

这东西从来没卖过,报多少合适?

报低了亏,报高了把人吓跑。

沙特那边揣着另一本账:能买到就不错了,价钱好说。

两边揣着完全不同的心思,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中间隔着一壶茶。

外贸口的人还有另一层顾虑:这是头一回卖这个级别的家伙,报出去的价,往后就是标杆;报得太客气,以后没法开口。

军工厂那边也难,那些年订单少,车间开工不足,等着米下锅。

一头怕要高了,一头怕买不到。

这种局面,生意往往谈得快。

价钱落到35亿美元上。

谈得有多快,外头的人后来都不信——从看货到签字,没花多少日子。

钱到账的方式,比谈判更让人记一辈子。

不是银行转账,不是分期,不是拿油抵账,是现金。

一箱一箱装好,封条,编号,专机专船,押运的人一路不合眼。

到了地方,一摞一摞点,点完入库。

后来有人形容那个场面,说像一堵墙,一堵用绿色钞票砌起来的墙。

35亿美元搁在1987年是什么概念?

那一年中国的外汇储备是二十亿美元出头,具体到1986年底的数字是20.72亿。

这一单签下来,进账比整个国库的外汇还多。

谈判桌上最有名的那一段,是一根手指。

说法流传了很多年,版本一个接一个:中方代表伸出一根手指,本意是报价,对面的沙特代表把这个动作读成了另一个数字,一拍桌子——"就这个价,要35枚,现金"。

这段细节,各路转述里说法不一,有说单位是人民币,有说单位是美元,谁也没拿出过硬的凭证。

能确定的是结果:35亿美元,36枚,全额现金。

其中一枚是中方在合同之外添的,用当时的话说,叫"买得多,送一枚"。

合同里还有一条不容商量的内容:弹头。

东风-3原本是能挂核弹头的型号,出口的这批全部换成了常规弹头,装的是高爆战斗部。

射程按公开资料在2800到3000公里之间,够从沙特腹地打到东地中海,够覆盖伊朗、伊拉克全境,也够让特拉维夫的人抬头。

这笔交易的分量,不在于钱多,而在于它是世界上少见的、成建制对外交付的战略级导弹。

买家还是一个跟卖家没建交的国家。

签完,交货,部署。

沙特把基地选在南边的沙漠里,一个叫苏莱伊勒的地方,往南是茫茫沙海,往北是首都。

另一个点在焦夫方向。

选址的人心里有数:离利雅得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离边境得够远,让人摸不着;地势得平,得荒,得没人愿意来。

基地是按中国式的思路修起来的。

洞库挖进山体,恒温恒湿,弹体在洞里待着,不受沙漠昼夜温差折腾。

要用的时候,从洞里推出来,拉到发射场坪上起竖。

卫星照片后来被人反复研究,能数出四个发射场坪、六个洞库出口。

1987年下半年,第一批货到了。

海上走,拆成部件,装船,卸港,再用车队往沙漠深处拉。

运的是能打到别人首都的东西,路上不能出岔子,护卫、保密、路线,一样都不能少。

导弹进洞那天,沙特这桩买卖就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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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导弹落地,和一个没按下去的按钮

纸终究包不住火。

1988年4月6日,全国人大会议期间的记者会上,中方公开确认:应沙特方面的要求,已经出售了一批非核的常规地对地导弹。

这句话不长,落下去的重量不小。

太平洋对岸的报纸第二天就把细节抖了出来,射程、型号、数量,一条一条往外摆。

全世界这才知道,那两个没建交的国家,背地里做成了一笔什么生意。

华盛顿那边追问得最紧。

这批导弹能打多远,弹头装的是什么,摆在哪个方位,会不会把这一带的平衡掀翻,一个接一个往桌上摞。

有媒体干脆把射程画成一张圆规图,圆心搁在苏莱伊勒,半径一圈圈往外划。

沙特那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买都买了,钱也付了,剩下的按合同办。

1990年7月21日,两国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有人后来评价,那笔导弹生意把两国关系往前推了一大步——买家发现,这个卖家不但肯卖,还肯把售后一并管到底。

建交刚满一个月,1990年8月2日,伊拉克的部队越过边境,几天之内拿下了科威特全境,随后宣布把科威特并入自己的版图。

十万级别的兵力压在沙特北边的边境线上,距离沙特最重要的油田区,只有几百公里。

利雅得的空气一下子变稠了。

那几天,街上多了岗哨,银行门口排起长队,超市的货架被扫得七七八八。

沙特的部队往北调动,另一头把电话打进几个国家的首都,请人进来帮忙站台。

外国的飞机和部队开始往这片沙漠里落,机场昼夜不停。

那几天,沙特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沙漠里,墨绿色的弹体从洞库里推出来,在发射场坪上慢慢起竖,液压杆顶到位,弹头指向北方。

镜头拉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弹体上的接缝。

这段画面播出去,不用配解说,懂的人自然懂。

后面的结果是,边境线上那支占了科威特的军队,没有往南再迈一步。

那一年的账,后来谁都能算:一支刚吞下邻国的军队,面对一个没怎么打过仗的国家,停在了边境上。

停下的理由不止一个,摆在镜头前的那几枚导弹,算其中一个。

1991年,海湾战争打响。

伊拉克朝沙特方向发射了多枚飞毛腿,有的落在宰赫兰附近,有的掉进海里。

沙特这边把东风-3拉进了战备状态,据说一度讨论过要不要还手。

讨论的结果是没有发射,那些导弹一直躺在洞库里,加注、起竖、再收回去。

一发没打出去,账却已经算完了。

一枚导弹最值钱的时候,往往是它没飞出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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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洞里那盏灯,亮了二十多年

1991年之后,这批导弹再没上过电视。

沙漠里的日子是这样过的:洞库的门关着,里面的灯常年亮着,空调嗡嗡转,把温度压在一个合适的区间。

隔一段时间,有一队人进去,拿着手电照弹体,看接缝,看密封件,看线路板上的焊点,一项一项往本子上记。

这活儿不轻松。

东风-3烧的是液体燃料,燃料有腐蚀性,有毒,不能长期灌在弹体里存着,用之前才加注。

加注这套流程,得有人会,得有设备,得有一整套安全规矩。

沙漠里白天四十多度,防护服一穿,人跟进了蒸笼一样。

沙特自己的兵,日子过得太舒服。

让他们守着油田、开着进口坦克兜风没问题,让他们钻进洞里跟毒液体打交道,一轮培训下来,能留下的没几个。

这活儿,后来一直是另一拨人在干。

那拨人进进出出,一年一年轮换,二十多年没断过。

他们的身份写着"工程技术人员",穿着沙特的军服,领着沙特的薪水,干的却是世界上最挑人的活。

有外媒给他们起了个代号,叫"金轮工程"。

这个代号后来被反复提起。

有人管它叫公司,有人管它叫队伍,名头怎么叫都不打紧,要紧的是它在沙漠里待的年头,比很多人的工龄都长。

轮换的规矩很死:合同期一到,人走,换人来。

走的人把本子交出去,来的人照着本子接。

一本一本往下传,传了三十来年。

到2014年,这批导弹在洞里待了二十六年,按常规贮存期早该进博物馆了。

它们却在那年4月底被推出来,擦得锃亮,拉上了阅兵场。

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能这么拉出来见人,说明前面有一场大修,弹体延寿、弹头检查、电子件更换,一样都不能少。

这种活儿,只有原厂的人干得下来。

而就在那条阅兵车队缓缓驶过检阅台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另一件事:这批导弹从下单到落地,中间隔了整整两年;这两年,本来可以更短。

而当那扇恒温洞库的铁门被人重新推开,手电的光柱扫过弹体侧面那排补喷过的编号时,跟进去的人才会发现:1987年那张支票上写的,根本不是三十六枚导弹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