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存储今年二季度有个数据挺有意思:按出货量算,它的NAND闪存全球份额拿到14%,第一次进了前三。换成营收口径,它却只排第五。

出货量第三、营收第五,是因为它的产品主要还是消费级,单价高的数据中心企业级SSD占比偏低。

货卖得比美光、铠侠多,钱却赚得比人家少拿这个“量和钱对不上”的现象,去看另一条新闻就清楚多了。今年4月到9月,韩国连续6个月是中国第一大进口来源国,这是2019年之后7年来第一次回到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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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9月,中国从韩国进口2362亿美元,同比增长75.1%,韩国占中国进口市场9.8%,在所有国家里最高。出力最多的是半导体:同期韩国半导体出口3403亿美元,其中卖到中国1054亿美元,同比增长221.5%。

那么中国是不是真的比去年多买了两倍多的韩国芯片?看看我们自己海关的账就知道了。前10个月,中国进口集成电路5257.51亿个,数量同比增长6.5%;进口金额38863.3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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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岁的朋友对“猪周期”都不陌生:猪价跌狠了,养殖户一起去产能;过一两年供应跟不上,猪价又猛涨。

存储芯片就是电子行业的猪周期,而且波动更大。2023年行业跌到谷底,三星、SK海力士都减了产。今年AI服务器开始抢货,供应一下子跟不上。

全球内存市场大部分份额一直在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手里,供给一紧,定价权就在卖方。韩国在这三家里分量最大,涨价的好处它拿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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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能推出一个结论:靠价格拿到的头名,跟着价格走。哪天存储价格掉头,韩国在中国进口榜上的位置会比它爬上来的时候掉得更快。这不是说韩国不行,存储这门生意从来就是这样。

再说第二层,中国进口账单的大项正在换。以前中国进口来源国排前面的,一般是沙特、澳大利亚这样卖资源的国家,中国从它们手里买原油、铁矿石,买的是工业生产要用的能源和原料。

今年情况明显不一样。前10个月原油进口4亿吨,数量减少15.1%。同一时期,芯片进口额已经占到中国进口总额的20.0%。一项在少,一项在多,中国进口的重心正从“喂工厂”转向“喂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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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模型训练、推理都离不开存储,数据中心每扩一轮,就要大批买内存条和固态硬盘。工业时代谁手里有油谁就能排进进口榜前几名,AI时代换成了谁手里有存储芯片。

不过只看到中国多掏了钱,就漏掉了一半。这轮涨价,中国自己也在卖芯片。前10个月中国集成电路累计出口约3410.70亿美元,同比增长111.1%,出口数量只增长3.2%。

跟进口一样,主要也是涨价带来的。中国没有单方面被收钱,而是在一条涨价的产业链上,一边付钱一边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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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笔账不在韩国出口统计里:三星西安的闪存工厂,SK海力士无锡的内存工厂和大连的闪存工厂,都在中国本土生产,产品不算“韩国对华出口”,但卖的同样是中国市场。

韩国企业在中国赚到的钱,实际比1054亿美元更多。韩国企业在中美芯片博弈里始终不愿意跟美国走得太远,原因就在这里,它们在中国投下的工厂和赚到的钱都太多了。

第三层要问的是:这种关系里,谁更怕出问题?先看韩国自己的出口有多依赖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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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韩国出口1152.8亿美元,同比增长93.7%,增幅是1974年1月以来最高;半导体出口564.4亿美元,同比增长259.4%。一个月的出口里,芯片差不多占一半。

再看顺差:前10个月韩国累计顺差2949亿美元,远超2017年创下的952亿美元纪录;其中对华顺差433亿美元,对美顺差首次超过1000亿美元,达到1023亿美元。

这组数字说明了两件事。一是韩国对中美两边都靠芯片赚钱,在美国那边赚得还更多,所以它在两个大国之间只能小心维持平衡,哪边都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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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韩国经济现在几乎只靠半导体一项撑着。2023年韩国刚出现中韩建交以来第一次对华贸易逆差,三年不到就靠一个品类翻了过来只靠一样东西翻身,回落起来也会很快。

对中国来说,换供应商要花成本、花时间,但办得到;韩国要是丢了中国这个大买家,这么大的产能很难找到同样体量的接手方。

两边谁的风险更大,很清楚。最后一层,我认为最值得关注:价格高,对国产存储厂商反而是好事。开头那个“出货第三、营收第五”的差距,就是国产存储眼下最大的问题,也是韩国头名最主要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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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得最贵的企业级产品,国产还做得不够多。看看市场往哪边走:企业级SSD已经占到全球NAND总出货位元的48%,去年同期是26%,几乎翻了一倍。

谁的产品在这一块占得多,谁就能赚到这一轮涨价的大头。好在国产厂商追得很快。长江存储在扩大对国内整机厂供货的同时,已经量产267层3D NAND,300层以上的技术也在研发中。

内存这边,长鑫存储二季度DRAM营收份额升到10%,同比提高4个百分点,排在全球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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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问:国产都做到这个位置了,进口怎么还在大涨?原因是需求涨得比产能快。建厂、调设备、提良率、过客户验证,每一步都要时间,AI带来的新增需求等不了这么久,缺口只能先靠进口补。

但这个缺口也意味着国产颗粒不愁卖、卖得上价,赚到的钱又能投进扩产和研发。

上世纪70年代油价暴涨,产油国赚得很多,可高油价也让北海、阿拉斯加这些原本不划算的油田变得有利可图。不到十年供需反转,油价大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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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越高,越容易逼出新的竞争者。三星、SK海力士这两年赚得越多,长江存储、长鑫存储扩产就越有理由,市场也越愿意给它们机会。

所以我不认为“韩国登顶”需要紧张,也不认为中国吃了亏。

这块头名主要靠涨价,涨价会过去;中国在这条产业链上既花钱也赚钱;而且花出去的钱,有一部分正在转成国产厂商追赶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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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该盯的不是韩国还能在榜首待几个月,而是两个数字:一是中国芯片进口的数量增速和金额增速什么时候重新接近,二是长江存储的出货排名和营收排名什么时候对得上。

这两个差距缩小的时候,韩国这个第一大概也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