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视频里,她说,我以为那是GPS定位器。
11月13日,莫斯科南边的切尔塔诺沃区。72岁的谢尔盖・扎沃罗特尼开着他的丰田,车底那个磁性装置被远程引爆。300到500克TNT当量。人活下来了,一只手臂没了,脑挫伤,多处骨折,进医院动了手术。到16号,还在住院。
三天后,俄联邦安全局宣布抓到了人。一个姑娘,2005年生,21岁,莫斯科本地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从今年7月起,她一直被一帮冒充俄罗斯央行工作人员的人围着转。电话里那套话术咱们都不陌生,钱不安全了,得转到“安全账户”。转了几个月,钱没了,人也进去了,她开始把这帮人当自己人。然后“上线”开始给她派活,先是盯一辆车,拍谁上车、谁下车,拍清楚点。再往后,让她去一个地方取东西。接头的人跟她说,包装好的充电宝。
她把那个“充电宝”吸到了车底,我反复看这段,最扎人的不是炸弹,是“充电宝”这三个字。一场跨国的暗杀,最关键的一环,靠的是三个字。
扎沃罗特尼这个名字,很多人不熟。他早年是《共青团真理报》驻拉美的记者,后来给乌克兰前总理阿扎罗夫当新闻秘书。2014年基辅那场变局之后,他没走,留在俄罗斯继续给阿扎罗夫干,管着一个叫“乌克兰拯救委员会”的机构,还办了个新闻社,写了本书,讲亚努科维奇是怎么下台的、西方在里面做了什么。
再补一条:他的名字在“米罗特沃雷茨”那个网站上。这个网站十几年来干的事很简单,把被他们认定是“敌人”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挂上去,配上照片、地址、联系方式。爆炸发生之后,扎沃罗特尼的条目下面多了一张照片,他被炸烂的车。更新得比很多新闻机构都快。
后来的事你们大概也看到了,阿扎罗夫接受采访,说他完全确定是乌克兰情报部门干的,说针对基辅批评者的袭击早就成了模式。俄方那边还翻出一堆旧账:10月底抓了两个准备用无人机打能源设施和反导设施的人;7月抓过一个女的,也是受指使,也是往车底放炸弹。8月1号,莫斯科市中心的餐厅爆炸,3死21伤。
同一个剧本,演了不止一遍,导演没换。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案子里的人分得很清楚。有人出钱,有人出情报,有人维护名单,有人负责在电话那头一天一天地把一个21岁的姑娘绕进去。最后动手的那位,是个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前面几层,一个都没到现场。这套流程最省钱的地方也在这儿。前线的抚恤、导弹的造价、一场战役的消耗,跟打几个月诈骗电话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你甚至不需要她去恨谁。她不需要立场,不需要信仰,只需要相信电话那头是个穿制服的、为她好的、帮她保住存款的公务员。
说到这儿得讲一句我不太想讲的话,西方主流媒体这次的音量,小得有点刻意。你把角色换一下,假如是俄罗斯特工在基辅炸了一个天天写文章骂普京的记者,那几家大报的头版能连着挂一周,评论版能排到月底,标题里“暗杀”“新闻自由”“威权”这些词一个都不会少。现在呢,几行通稿,乌克兰官方到16号晚上也没给个正式说法。
我知道这话一说,容易被人扣帽子,说你站队。我不是站队。我只是觉得,“定点清除”这个词在有些地方叫反恐,在另一些地方叫暗杀,取决于谁在念。而一旦这种事变成常规操作,就没有谁是真正安全的。今天名单上是扎沃罗特尼,明天往上加一行,也不难。
还有一点挺讽刺,一个被电诈团伙骗走存款的人,最后被同一个“上线”骗去当了炸弹的搬运工。她被骗了两次,第二次骗走的不是钱。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她低着头,说自己是在新闻里才知道出了什么事,然后她去质问那个人,你为什么要骗我。这句话没人回答,或者答了,只是没剪进去。她会被判刑,写她名字、按她手、给她指路的那几个人,大概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