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美国一天之内交出两张答卷,市场都不买账。先说通胀这张:10月CPI环比上涨0.4%(预期0.3%),核心CPI环比上涨0.3%(预期0.2%),已经连续三个月都是0.3%。
再说借钱这张:420亿美元10年期国债的中标收益率为5.020%,高于发行前的交易收益率,说明需求不及预期;新债票面利率为5%,是2006年以来最高。同一天,美联储理事沃勒公开支持12月加息,并表示对加息50个基点持开放态度。
1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升到5.012%,美股三大指数全线收跌。股票和债券一起跌,想避险的钱一时找不到地方落脚。
高志凯的那句预言,于是又被频频提起。他在达沃斯论坛期间及之后的访谈中判断,未来12至18个月,美国将爆发史上规模最大的金融危机。
他认为要害有两处:美联储的独立性受损,以及靠AI撑起来的脆弱泡沫。
从年初算起,这个窗口落在2027年上半年,距今已不到两个月。在我看来,美国的麻烦不只是欠债多,更在于太多东西都挂在同一根保险丝上,这根保险丝就是利率。
财政挂在上面。2026财年赤字达1.99万亿美元,净利息支出增至创纪录的1.05万亿美元。
赤字约占GDP的6%,在失业率较低的时期明显偏高。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又裁定大部分加征关税无效,政府须退还相关款项。
AI也挂在上面。11月5日纳指跌5.52%,创2025年4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费城半导体指数则创下2020年3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诱因之一是有科技公司高管表示,中期选举结果会让在美国建数据中心变得更难。靠借钱铺开的算力基建,最怕融资成本上升、回本时间拉长。
美联储同样挂在上面。美联储9月已加息25个基点,12月8日至9日将召开今年最后一次议息会议。
有经济学家认为,2027年一季度很可能再次加息,正好落进高志凯说的窗口。财政盼着降息,通胀却逼着加息,保险丝两头同时绷紧。
危机未必按日历准时到来。但过去美国一次次过关,靠的是通胀温和、美债“无可替代”,这条老路正越走越窄。
对中国来说,外部风浪迟早会通过汇率、资本流动和外需传导过来。高志凯也坦言风浪会波及国内,但我们底子厚、韧性足,有缓冲和调整的空间。
练好内功,比猜中日期更要紧。有意思的是,日本投资作者巴菲特太郎从另一条路径推演,算出的AI泡沫终点同样在2026年秋至2027年春之间。
他的推演,要从今年夏天全球长端利率的集体上冲说起。
11月10日那场420亿美元10年期国债拍卖,投标倍数从上一轮的2.77降到2.46;间接投标人的获配比例从10月的80.3%降到61.2%,是2023年10月以来最低。
据11月13日报道,美国核心CPI三个月折年率已从9月的3.2%升至3.7%;另有机构估算,10月核心PCE环比可能上涨0.34%,美联储继续收紧政策的理由进一步加强。2026年8月,全球长期利率普遍上升。
2026年8月17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3%,创2007年以来约19年来的最高水平。同一时期,主要国家的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纷纷走高。
日本升至4.1%,处于历史最高区间;英国升至5.9%,创1998年以来约28年来新高;德国升至3.8%,创2011年以来约15年来新高;法国升至4.9%,创2008年以来约18年来新高。
《投资的教室》作者巴菲特太郎认为,全球长期利率上升主要有三方面原因。先看通胀。市场对通胀再度抬头的担忧加剧。
当时,特朗普表示美国与伊朗之间没有进行协商或对话,也没有相关安排,霍尔木兹海峡何时恢复正常仍不明朗。受能源供应担忧影响,原油价格上涨,市场对通胀再起的警惕随之增强。
一旦通胀居高不下,即便经济放缓,各国央行也难以轻易降息,滞胀风险也在上升。财政恶化与国债增发,是另一重压力。
美国在巨额财政赤字背景下国债发行不断膨胀,日本和欧洲也开始因防务开支、社会保障和经济刺激措施等出现财政负担方面的担忧。在国债供给增加的情况下,如果投资者担忧财政恶化、对投资国债感到不安,就会要求更高的收益率作为持有长期债券的回报。
也就是说,长期利率走高并不只是因为政策利率和通胀率上升,作为未来不确定性补偿的期限溢价也在上升,长期利率因此升至历史性高位。还有一重压力来自AI数据中心。
美国大型科技企业在AI数据中心投资的带动下大量发行公司债,长期资金在国债与公司债之间形成了争夺关系。
以30年期债券收益率为例,Alphabet为6.1%,英伟达为6.4%,亚马逊为6.4%,Meta Platforms为6.9%,甲骨文为7.8%。
根据标普全球的评级,美国国债与Alphabet债券同为AA+,英伟达和亚马逊低一档,为AA,Meta再低一档,为AA-,甲骨文则低得多,为BBB-。
由此可见,除甲骨文外,美国国债与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信用评级几乎处于同一水平,而后者的收益率更高,机构投资者的长期资金因此更容易流向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公司债,而非美国国债。
换言之,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巨额AI投资本身,已成为推高长期利率的原因之一。长期利率上升对股市同样构成逆风,原因在于会引发估值收缩,即市盈率下降。
股价本质上是把未来利润总和折现为现值后的评估结果,利率越高,未来利润折现后的价值越小,股价越容易下跌;反之,利率越低,股价越容易上涨。高市盈率个股越多的科技股,越容易受到利率上升的影响,因此在长期利率上升阶段,AI相关股票面临的逆风更强。
此外,投资美国国债即可获得接近5%的无风险收益,投资者专门投资美股这类风险资产的理由随之减弱。长期利率上升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同样很大。
住房贷款、企业融资和公司债等利率都会随之上升,消费者购房、企业管理层进行设备投资都会更加谨慎。尤其是需要巨额借款的AI数据中心、房地产、能源和基础设施投资,更容易因利率上升而出现盈利恶化。
同时,政府的利息支出也会增加,财政赤字扩大将带来国债进一步增发和利率上升,利息支出随之继续增加,陷入恶性循环的风险也在上升。美国国债收益率是全球资产价格的基准,美国长期利率上升会波及全球资产市场。
例如,美国长期利率上升容易推动美元走强,新兴市场国家政府和企业的美元计价债务随之膨胀,违约风险上升。
在巴菲特太郎看来,全球利率上升并非单纯因为经济强劲或地缘政治风险升高,财政恶化和AI泡沫过热也是推高长期利率的原因之一,这正在给全球投资和消费降温,加大全球同步衰退的风险。在此背景下,AI半导体股出现获利了结抛售。
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8月18日,VanEck半导体ETF(代码SMH)下跌4.1%,Roundhill存储器ETF(代码DRAM)下跌8.8%,两者均放量跌破50日移动平均线。成交量显示的是行情的热度。
放量跌破重要技术指标,意味着卖盘力量强劲;放量突破重要技术指标,则意味着买盘力量强劲。因此,SMH和DRAM双双放量跌破50日移动平均线,可以理解为卖压沉重、机构投资者的大额抛售有所扩大。
不过,当天半导体股的抛售并没有明确的利空因素,勉强说来,只是在市场关注长期利率上升的情况下,获利了结的卖盘有所扩大。因此,不少个人投资者认为,当天的下跌不过是恢复上涨行情前的正常调整。
巴菲特太郎认为,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在AI泡沫步入尾声之际,存储芯片供应短缺将持续到2027年底等因素已经反映在股价之中,进一步推高股价的因素匮乏。
尤其是2026年7月的半导体股暴跌中,许多加杠杆集中押注AI半导体股的个人投资者损失了大部分资产,市场的买入余力已远不如从前。因此,利空因素虽少,利好因素同样不多,除非出现新的因素,行情很难上涨。
他还提醒,股市具有提前反映未来事件的先行性。半导体股可能在个人投资者认为没有特别利空、继续加仓的过程中持续阴跌,等到个人投资者再无追加资金可投时,利空消息接连出现,股价随之急跌。
不少个人投资者为自己设想了一套如意算盘:搭上泡沫行情,在泡沫破裂前夕离场即可。但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原因正在于股价往往是在没有明显利空的情况下开始下跌的。
当时半导体股的走势是否属于这种情况尚无法判断,但若想参与泡沫行情,就需要对这种局面有所准备。
对于后市,巴菲特太郎预计,在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带动下,美股在Anthropic计划进行IPO的2026年秋季之前将保持稳健,呈现接近区间震荡的温和上涨行情。
但考虑到一直引领AI泡沫的半导体股势头已显露疲态,他判断美股在秋季之前不会大幅上涨,而是勉强支撑。
他指出,从历史上看,泡沫行情大致只能持续4年至4年半,若以2022年11月ChatGPT免费开放为起点,AI泡沫将在2026年秋至2027年春前后走向终结。
尤其是劳动力市场和个人消费的势头已显露疲态,私募信贷市场信用不安扩大,AI数据中心建设也开始出现延迟、推迟乃至取消的报告,市场对前景的担忧正在扩散。
他预计,一旦AI泡沫破裂,标普500指数最大跌幅将达50%,以日元计价则达60%,触底需要1年至1年半时间;欧洲股市和新兴市场股市也会同样暴跌,但跌幅将小于美股。
在下一轮经济扩张期,标普500指数的年化回报率将处于个位数低段,而欧洲股市和新兴市场股市则有望取得两位数的相对较高回报。也就是说,未来10年将是全球分散投资的时代。
AI泡沫步入尾声,现在才开始投资新NISA是否已经太晚?巴菲特太郎的结论是并不晚。
NISA本是为养老进行的长期资产积累,正统做法是定投标普500或全球股票等指数基金,即每月投入固定金额、放弃择时。因此,AI泡沫是否已到尾声,美股是否将迎来长期停滞,与何时开始NISA毫无关系。
NISA真正重要的是入金能力和投资期限。新NISA的年度投资额度中,定投额度为120万日元,成长投资额度为240万日元,合计360万日元,免税持有上限为1800万日元,能够填满上限的人更能实现资产最大化。
长期投资的期限越长,复利效果越明显。100万日元以年化8%运作,20年后为466万日元,30年达到1000万日元,50年将增至4700万日元;而4700万日元再运作一年将增加374万日元,相当于仅用1年就创造出超过前20年增加额的收益。
不过,所谓年化8%,是指从二三十年的超长期来看可以期待的回报,并非每年稳定增长,未来10年年化回报率低于3%的情况也完全可能出现。NISA也不是由政府保本,只是对投资额度内的股票收益免征税款,投资者必须预料到在一定时期内承受账面浮亏。
即便如此,从超长期来看,坚持定投标普500或全球股票,资产增幅很可能远超投资债券或把日元以现金形式持有。因此,NISA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