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中国石油“出现大问题”,乍一听难免有些危言耸听,毕竟这家公司今年上半年的净利润还实打实地增长了22%。
可要是把这份成绩单逐项拆开细看,就会发现支撑这家石油巨头几十年的核心生意,也就是汽油和柴油,正在出现难以逆转的萎缩。
这并不等于企业经营失控,它指向的是一个更根本的现实:过去那套依靠“卖油赚钱”实现增长的模式,正在一步步走到尽头。
这种变化其实离普通人并不遥远。
国内成品油价格在11月12日24时迎来新一轮调整,这是今年的第22轮调价,也是第六次下调,同时还是8月下旬以来的首次下调。
2026年10月29日调价后,年内调价格局才变为十四涨五跌二搁浅;此前为十三涨五跌二搁浅。
按这次的降幅,车主加满一箱油大约能省下二十多块钱。不过比省下多少钱更值得琢磨的是,油价在高位运行了这几个月之后,马路上的用油结构已经很难回到从前,燃料需求的变化正在从统计数字落到每一座加油站上。
一、利润高涨的底色是油价红利
彭博社报道,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石油”)在8月底的一份交易所文件中披露,截至6月的六个月里,公司净利润增至1039亿元人民币,约合154亿美元,去年同期为852亿元,营业收入同比增长5.3%。
但这份增长在相当程度上并不是靠主业扩张换来的,而是伊朗战争推高油价带来的外部红利。
今年1月至6月,布伦特原油均价约为每桶87美元,2025年同期只有71美元左右。这一全球基准油价在4月下旬一度冲上每桶126美元以上,创下四年来的高位,此后又回吐了大部分涨幅。
到8月财报发布时,冲突已经持续六个月,看不到结束的迹象,后市前景依然不明朗。
从公司随后披露的2026年前三季度分部数据,也能看出利润的来路。油气和新能源分部实现经营利润1520.23亿元,占集团经营利润总额2083.40亿元的七成以上。
而且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原油价格上涨、天然气产量增加,以及大力控制油气生产成本。换句话说,真正撑起利润表的是上游开采环节,而油价恰恰是上游最敏感的变量。
这就意味着,上半年的高利润有相当一部分依赖于外部环境。
油价走高能够明显抬升上游收益,可这种支撑本身并不稳固,地缘局势一旦转向,油价回落,利润也会随之波动。11月国内油价开启下调,本身就说明高油价并不是可以长期指望的常态。
而且油价上涨对中国石油也并非全是好消息。公司同时经营着规模庞大的炼油业务,对这个部门而言,油价上涨直接意味着原料成本上升。
由于政府为抑制通胀,限制燃料出口并对国内价格设定上限,公司没有办法把增加的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一头是成本被抬高,另一头是售价受到约束,炼油环节的利润空间自然被挤压。
当然,中国石油在这轮全球波动中也有自己的缓冲。
摩根士丹利分析师Jack Lu等人在报告中指出,凭借强大的国内生产网络,这家石油巨头受航运中断带来的运费和保险费用上涨的影响相对较小,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全球市场震荡的冲击。
二、燃料退潮的信号已摆上台面
如果说油价红利掩盖了一部分问题,那么下面这组数字就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中国石油上半年燃料销量下降5.8%,同时缩减了加油站数量。销量下滑和网点收缩同时出现,说明燃料需求减少已经不再停留在趋势判断层面,而是变成了企业必须做出的经营调整。
造成这一局面的力量主要有两股。
一股是电动汽车转型持续加速,路上跑的新能源车越来越多,对汽油的替代效应逐年累积;另一股是原油价格上涨,高企的油价反过来又抑制了一部分燃料消费。
两股力量叠加,正在不断侵蚀汽油和柴油的市场空间。
真正让人警醒的,是中国石化的表态。
作为国内最大的炼油企业、另一家大型石油央企,中国石化在8月下旬表示,美伊战争以及中国自身的清洁能源创新,可能已经促使石油需求转入下降,中国的石油消费量很可能已在去年见顶。
这句话出自国内最大炼油商之口,意味着“石油需求见顶”不再只是研究机构写在报告里的预测,也是一线企业结合经营情况作出的判断。
所谓“赤裸裸的现实”,指的正是这一点:中国石油眼下并不缺钱赚,它面临的难题在于,传统主业赖以生存的市场正在收缩,而且这种收缩大概率是长期性的。
三、转型突围的出路在化工贸易
好在中国石油并没有坐等主业萎缩。
同一份交易所文件显示,公司上半年化工业务利润增长逾一倍,销售业务利润在国际贸易的带动下跃升50%。
需要客观看待的是,这两块业务在上半年整体利润22%的增幅中占比还相当小,远远撑不起公司的基本盘。
化工这条路,中国石油押注了好几年。
公司过去几年大力投资石化设施,把石油的副产品加工成从纤维到塑料的各类产品,背后的判断是,即便燃料消费萎缩,这些领域的需求仍会持续增长。
由于能够在国内获取原料,中国石油的化工业务表现明显好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石化”),后者的化工业务上半年还出现了亏损。
贸易则是另一条正在打开的通道。对清洁能源以及油气储存的投资,让中国在进口安排上拥有了更大的灵活性,而中国石油在这方面尤其积极:当价格合适时,它会把手里的液化天然气货物转售到其他市场赚取差价。
而市场对这样的转型信号给出了积极回应。财报发布后的那个周一,中国石油在香港上市的股票盘中一度下跌0.2%。
结语
从财务数据看,公司依旧盈利强劲,上半年利润增长、营收增加,股价也有正面反应。
但从业务结构看,它确实正面对一项长期挑战:汽油和柴油这一传统支柱正在萎缩,国内石油消费很可能已经越过顶点,而上半年的高利润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战争推高的油价。
如今国内成品油价格此次下调,这层红利能维持多久本身就要打个问号。
在这样的背景下,化工利润翻倍、国际贸易带动销售利润大增,说明中国石油已经在为后石油需求时代寻找出路。
说到底,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新业务能否在传统主业持续收缩之前成长为新的支柱,而这场赛跑的结果,将决定中国石油在未来十年里的位置。
参考文献
[1] 彭博社/The Edge Singapore:PetroChina first-half profit rises 22% on higher oil prices。2026-08-30。
[2] 中国石油:2026年半年度报告。2026-08-31。
[3] 中国石油:2026年第三季度报告。2026-10-29。
[4]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内汽、柴油价格下调。2026-11-12。
[5] 新华社:国内汽柴油价格调整报道。2026-11-12。